第三十一章:秘要线索

万物回响:我鉴宝成神 月殇夭幺

聚宝阁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两块,一块是孙远同和赵子成之间那片充满了火药味的焦灼地带,另一块,则是方安身前那张老旧柜台所构成的,安静的孤岛。

孙远同的咆哮,赵子成的冷嘲,宋娇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以及之后那死一般的寂静,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方安的耳朵里,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这本泛黄的《鉴陵秘要》之中。

这本书,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他敢于踏上这条不归路的唯一底气。

在孙远同和赵子成因为装备和理念而争吵不休的时候,方安没有参与。他知道,这种争论毫无意义。一个是经验主义的信徒,一个是科学至上的精英,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谁也无法说服谁。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寻找真正的答案。

而答案,就在这本书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边缘带着毛边,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墨香和尘土的独特气味。

他没有去看那些关于风水、星象的玄奥篇章,而是直接翻到了书的后半部分。那里,用朱砂笔标注着几个大字——“西南夷地,蛇母陵”。

这正是《鉴陵秘要》残本上记载的,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正文是用工整的小楷写成的,字迹古朴,内容晦涩,描述着山川走向,水脉分支,以及如何通过星斗定位,找到那处隐藏在原始丛林深处的陵寝。这些内容,方安早已烂熟于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正文旁边的那些,用更细小的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

这些批注的字迹,与正文的工整截然不同,显得有些潦草,甚至可以说是仓促,仿佛是记录者在某个紧张的时刻,匆忙记下的心得和见闻。

这字迹,方安无比熟悉。

是爷爷方老许的笔迹。

方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知道,这才是这本书真正的精华所在。正文是死的理论,而爷爷留下的这些批注,是活的,是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实践经验。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批注。

宋娇在用一声怒吼镇住场面后,看到方安依旧专注地看着书,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她不想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对外界的争吵充耳不闻。

“方安,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

方安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指,点在了书页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娇娇,你看这里。”

宋娇凑了过去,只见方安指着的地方,画着一株植物的简笔画。那画画得并不精致,只有寥寥几笔,却精准地勾勒出了一朵白色小花的形态,花有五瓣,花蕊纤细,旁边还有几片细长的叶子。

在图画的旁边,是爷爷方老许龙飞凤舞的批注:

“入谷三百里,瘴气如云,色呈五彩,触之即死。然天道好生,万物相克。瘴气弥漫之地,必生此草,其花如雪,名‘避瘴草’。取其根茎,捣碎敷于口鼻,或含于舌下,可避百瘴。切记,此草性烈,不可与山中红果同食,否则相冲,立成剧毒。”

短短几行字,却让宋娇看得心惊肉跳。

“避瘴草……这……这是真的吗?”她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道。”方安摇了摇头,声音却异常沉稳,“但我相信我爷爷。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用没有根据的东西来误导后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各自生闷气的孙远同和赵子成。

“孙师傅准备了雄黄和防毒面具,赵子成相信科学的防护。他们都没错。”方安缓缓说道,“但防毒面具的滤芯有使用时限,雄黄也未必能抵挡所有瘴气。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个不起眼的‘避瘴草’,可能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宋娇怔怔地看着书页上的那朵小白花,仿佛已经能闻到那来自原始丛林的,致命的芬芳。她终于明白,方安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还有吗?”宋娇追问道,她意识到,这本书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有。”方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将书页又向后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处批注。

“你看这个。”

宋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书页上。这一次,上面画的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动物的图样。

那画同样潦草,像个简笔画,画的是一只猴子。但这猴子画得十分奇特,手臂极长,几乎垂到地面,脸上没有毛,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眼睛却画得极大,显得炯炯有神。

在猴子的图样旁边,同样有爷爷的批注:

“陵寝外围,有灵猴守护,其形如鬼魅,其臂如铁,性暴戾,守其领地,擅以石击人。然其性有缺,酷爱光亮之物,尤喜山中水晶石。若遇其阻路,可以亮石诱之,抛于远处,可得片刻之机,速行通过。万不可力敌,否则必死无疑。”

“猴子……守卫陵墓?”宋娇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地颠覆,“这听起来,怎么跟神话故事一样?”

“或许不是神话。”方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爷爷是个很严谨的人。他既然这么写,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具有极强领地意识的灵长类动物。孙师傅的那些‘黑话’里,管这种东西叫‘山魈’或者‘地精’,他会用黑狗血和符咒去对付。而赵子成,他可能会尝试用麻醉枪或者武器去驱赶。”

方安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只猴子的图样。

“但你看,我爷爷给出的方法,既不是巫术,也不是暴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钦佩,“他找到了这种生物的习性弱点,用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去化解危机。这是什么?这就是超越了迷信和单纯科学的,真正的‘经验’和‘智慧’。”

宋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方安,看着他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

之前因为孙远同和赵子成的争吵而带来的不安和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知道,这个团队的核心,不是经验最丰富的孙远同,也不是学识最渊博的赵子成,而是眼前这个手握着祖辈智慧结晶的方安。

“方安,这本书……”宋娇的声音有些干涩,“太重要了。”

“是啊。”方安合上了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个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指令,让不远处的孙远同和赵子成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方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宋娇,认真地说道:“它才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依仗。所以,他们的争吵,根本不重要。”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依旧心存芥蒂的队友。

“孙师傅信奉的那些东西,或许是老一辈在无数次生死之间,总结出的经验,只是在代代相传中,被蒙上了一层神秘主义的外壳。他说的‘黑狗血能辟邪’,或许真相是,某种特定的生物,对黑狗血里特殊的腥味感到厌恶和恐惧。”

“而赵先生信奉的科学,当然是我们的基础。没有现代化的装备和理性的分析,我们连进入那片丛林的资格都没有。但科学不是万能的,它无法解释所有未知。尤其是面对一个几百年前,由当时最顶尖的方士和工匠建造的陵墓,我们现有的科学知识,可能存在巨大的盲区。”

方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孙远同和赵子成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方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

孙远同依旧会偷偷地把他的黑狗血麻绳和符咒塞进背包的夹层里。

赵子成也依旧会对那些东西嗤之以鼻,转而检查他那些精密仪器的电量和数据。

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化解。

但方安已经不在意了。

他将那本《鉴陵秘要》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贴身放入怀中。那本书的厚度和温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不需要去说服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等真正进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滇南虫谷,当致命的瘴气扑面而来,当凶悍的异兽拦住去路时,事实,会证明一切。

到时候,是孙远同的符咒管用,还是赵子成的科学仪器更可靠,又或者,是爷爷留在书页角落里,那朵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和那块亮晶晶的石头,能救所有人的命。

一切,都将由事实来给出最终的答案。

而他,方安,将是那个唯一的,手握着标准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