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纸新娘

松涛声裹着山间夜雾扑面而来，风云晨瘫坐在腐叶堆里喘气。若愚正把判官笔插进松树干取树脂，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指尖，在地上照出个缺角的判官印。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当创可贴用？"风云晨龇牙咧嘴地掀起T恤，腹部被红绳勒出的伤口正渗出黑血。虫灵在他肋骨间游走，每当若愚的笔尖靠近就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若愚蘸着松脂往他伤口抹："地府公务员专属金疮药，活人用了能见鬼…"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不过可能会长出第三只眼。”
风云晨抄起块板砖就要砸，林间突然传来沙沙声。虫灵在他耳蜗里发出蜂鸣示警，复眼不受控地分裂——三十米外的老槐树上，倒挂着个穿碎花袄的纸人，两团腮红在月光下艳得像血。
"别动。"若愚的判官笔尖凝出墨珠，“是探路的。”
纸人忽然睁眼，眼眶里嵌着两枚铜钱。它张开朱砂画的嘴，发出唢呐般尖利的声音："姑爷既收了聘礼，三更天该来迎亲了。"说着甩出张泛黄的婚帖，正落在风云晨两腿之间。
虫灵突然暴起控制他右手抓住婚帖，暗红字迹在月光下蠕动："癸酉年七月十五，新郎风云晨，新娘苏红袖…"后面的字被虫灵分泌的黏液腐蚀，化作青烟钻入他鼻孔。
"咳咳！你们地府包办婚姻也讲基本法啊！"风云晨被烟呛得眼泪直流，复眼却看见婚帖背面浮现血色地图，“这路线…是玉佩上那个盘山公路33号弯道？”
若愚用毛笔挑起婚帖嗅了嗅，突然打了个喷嚏。墨汁喷在纸人脸上，那两团腮红顿时晕染成血泪："冥婚契加上替死咒，这是要你做第四十九个替身。"他边说边在风云晨后背画符，“不过对方既然用红煞鬼轿接亲…”
话没说完，林间突然响起锁呐声。八个纸人抬着猩红轿子踏雾而来，轿帘上绣着百鬼夜行图。风云晨的阴阳眼看到轿底渗出黑血，每滴血里都裹着半截指骨。
"来了。"若愚往他嘴里塞了颗话梅糖，“含着，装死尸。”
"装你大爷！"风云晨刚要骂，全身肌肉突然僵直——虫灵在脊椎里蜷成球状，他的心跳声戛然而止。纸人轿夫飘到跟前，腐烂的指尖挑起他下巴，铜钱眼珠滴溜溜转。
若愚突然掏出个POS机："扫码支付阴德点可以升级VIP席位哦。"纸人们集体愣住，轿帘无风自动，伸出一只缠满红绳的玉手。
风云晨瞳孔骤缩。那手腕系着枚褪色的长命锁，竟与三十年前泥石流遇难者遗物一模一样。虫灵突然在他胃里翻腾，往昔记忆如潮水倒灌——暴雨中的盘山公路，新娘花轿被泥石流冲下山崖，系着红绳的手抓住他的脚踝…
"吉时到——"纸人齐声高唱，轿帘猛地卷住风云晨。若愚的判官笔及时勾住他裤腰带，另一只手甩出叠冥币：“随礼888，祝新人坟头草八丈八！”
冥币在空中燃成绿色火圈，轿帘触火即退。风云晨趁机滚向树后，却撞上个冰凉的身体。抬头看见穿凤冠霞帔的新娘盖着红盖头，喜服下摆露出半截纸扎的腿。
"夫君。"新娘的声音像指甲刮陶罐，盖头下渗出黑水，“该喝交杯酒了。”
虫灵突然发狂，风云晨的指甲暴长如刀，不受控地劈向新娘。盖头撕裂的瞬间，他看见张画着精致妆容的纸脸，右眼角用朱砂点了颗泪痣。
"苏红袖？"若愚的判官笔停在半空，“你还困在1993年？”
纸新娘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山林间阴风大作。轿子炸成漫天纸钱，每张钱上都印着风云晨的生辰八字。虫灵在他耳畔发出婴儿笑声，复眼突然看穿纸人身体——芯子里裹着根人类脊骨，刻满镇魂符咒。
"小心！"若愚甩出墨链缠住风云晨的腰，“这些是活人炼的尸傀儡！”
八个纸人同时裂开，露出里面青面獠牙的僵尸。风云晨被虫灵操纵着腾空翻起，双脚精准踹在僵尸咽喉。腐臭味扑面而来，他看见僵尸牙缝里卡着半片金箔，分明是庙里供奉神像用的金漆。
"张守德那老鬼的手笔！"若愚边躲僵尸利爪边掏手机，“等我摇人…靠！地府客服占线！”
风云晨被三具僵尸逼到悬崖边，虫灵突然控制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婚帖上，竟化作火鸟扑向僵尸。若愚趁机甩出判官笔，墨汁在空中凝成"诛"字，将僵尸们拍进山崖。
"你早会这招装什么菜鸡！"若愚揪着他后领往公路上拖。风云晨吐出嘴里的血沫子：“我要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柏油路上泛着诡异的红光，33号弯道界碑旁摆着对纸扎童男童女。虫灵突然安静下来，风云晨的复眼看到地底埋着四十八个陶罐，每个罐口都拴着红绳。
若愚用鞋尖拨开浮土，露出截发黑的指骨："四十九口镇魂罐，还差最后一人就能成煞。"他突然转头盯着风云晨，“你被选中的原因恐怕不止是虫灵…”
手机突然在风云晨兜里震动，直播间自动开启。弹幕瀑布般涌出：
[主播还活着！]
[刚才的僵尸群演哪找的？]
[新娘小姐姐好漂亮求微信！]
镜头突然对准路面，柏油裂缝里渗出鲜血，渐渐汇聚成花轿图案。风云晨的阴阳眼看到地底伸出无数鬼手，正抓着红绳往他脚踝上系。虫灵发出兴奋的嘶鸣，他的影子突然分裂成七道，每道影子都长着獠牙。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若愚的判官笔在空中画出金色敕令，却突然卡壳，“后面啥词来着？”
"你特么现背咒语啊！"风云晨抄起界碑砸向鬼手。石碑裂开的瞬间，露出里面封着的黄符，朱砂写着的"赦"字突然放出红光。鬼手触光即焚，惨叫声震得山石滚落。
虫灵趁机控制他咬破手指，在柏油路上画出血符。若愚见状连忙补全敕令：“…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红两色光芒交织成网，地面开始剧烈震颤。风云晨的复眼穿透地层，看见口青铜棺材正在上浮，棺盖上刻着的镇墓兽竟与虫灵形态神似。棺材出土的刹那，他后颈突然浮现虫形胎记，滚烫如烙铁。
"这不是冥婚棺…"若愚的判官笔剧烈颤抖，“是你家祖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