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在外墙!”阿月甩出最后把生糯米。雪白的米粒撞在塌陷的盐垛上,凝成个箭头指向盐仓斑驳的外墙。沈墨的手电筒光束追着光斑移动,八十年代用红漆刷着的“安全生产“标语下方,有道裂缝正在渗出黑血。
三人贴着盐仓外墙疾行时,赶尸铃声突然在身后炸响。沈墨回头瞥见七个黑袍人抬着描金漆棺踏盐而来,棺盖上用血线绣着的排帮图腾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阿月扯着他钻进外墙裂缝:“快!血线要封门了!”
裂缝内的通道布满盐霜,沈墨的后背蹭过墙面时带落簌簌的盐粒。八十年代的老式电闸箱斜挂在转角,裸露的电线上结着蛛网。龙九的断剑挑开锈蚀的闸门,里面蜷缩着具穿会计制服的干尸,干枯的手指还捏着半截翡翠扳指。
“是王会计。”沈墨的喉结滚动,父亲工作证背后的合影里,这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总是站在最边缘。阿月用镊子夹起扳指碎片,突然甩手扔向通道深处:“有尸虫!”
碎片落地的脆响惊起黑潮般的尸虫,虫群扑来的瞬间,沈墨的扳指突然爆出青光。翡翠中的血线在虫群中撕开道缺口,龙九的断剑顺势劈开虫潮。三人跌跌撞撞冲进尽头的配电室,阿月反手甩出捆尸绳缠住门把。
“这里有父亲的气味。”沈墨的手电筒扫过布满盐渍的配电柜,八十年代的交接班记录本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供销社调拨单。龙九的剑尖挑起调拨单,背面用血线画着的盐脉图突然立体浮空。
阿月突然按住沈墨的肩膀:“看天花板!”配电室顶棚的盐壳正在剥落,露出后面用血线绣成的排帮阵图。七颗染血的秤星对应着盐仓方位,最大的那颗正指向众人脚下的位置。
“是活人桩的位置。”龙九的断剑插入地板缝隙,“下面还有空间。”沈墨的扳指突然将血线射向配电柜后的暗门,翡翠光芒照亮门板上用盐粒粘着的血手印——五指残缺的掌纹,与父亲工作证背后的血印完全吻合。
暗门后的阶梯盘旋向下,台阶上结着的盐霜里混着黑褐色的血渍。阿月点燃最后的尸油蜡烛,跳动的火光照见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沈墨的指尖抚过一道深嵌墙体的指痕,盐粒突然簌簌掉落,露出后面用血写的“改秤者死。”
“是王会计的字迹。”龙九的剑尖挑起块碎布,“供销社制服。”他的话音未落,阶梯深处突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沈墨的扳指疯狂震颤,翡翠中的血线笔直射向黑暗深处。
地下密室中央立着七根铸铁秤杆,每根秤杆都穿着具干尸。沈墨的手电筒扫过最近的尸体,蓝布工装胸口的供销社工牌让他瞳孔骤缩——这些正是当年失踪的改秤会计。阿月的捆尸绳突然自燃:“怨气化形了!”
龙九的断剑劈开袭来的黑雾,剑刃斩在铸铁秤杆上迸出火星。沈墨扑向密室中央的青铜棺,棺盖上的排帮图腾正在渗出黑血。当两枚扳指按上图腾瞬间,翡翠中的血线突然注入棺椁缝隙。
“小心!”阿月拽着沈墨滚向墙角。青铜棺盖轰然炸开,八十年代的供销社工作服碎片混着盐粒喷涌而出。棺内没有尸体,只有个用血线绣成的襁褓,裹着枚刻满秤星的青铜铃。
赶尸铃声突然在头顶炸响,七个黑袍人从天而降。为首的掀开兜帽,露出张与沈长青七分相似的脸:“血线归位,该清账了。”他手中的赶尸铃晃出残影,密室内的七具会计尸体突然直挺挺立起。
沈墨的扳指突然将血线射向襁褓中的青铜铃:“父亲把阵眼藏在这里!”阿月甩出燃烧的捆尸绳缠住黑袍人,龙九的断剑劈开扑来的会计尸体。当沈墨抓住青铜铃的瞬间,所有血线突然倒流回翡翠扳指,密室顶棚开始崩塌。
“走!”龙九劈开逃生通道。三人跌入盐脉裂缝时,听见黑袍人最后的怒吼在塌陷的密室里回荡。沈墨攥紧青铜铃,翡翠扳指映出父亲最后的画面——年轻的沈长青将铃铛放入棺中,转身走向黑暗中的盐井。
盐脉裂缝里的寒气裹着陈年霉味往骨头缝里钻,沈墨攥着青铜铃的手掌被渗出的血线烫得发麻。阿月甩开缠在腰间的捆尸绳,绳头铜铃撞在岩壁上迸出几点火星,照亮了前方垂落的钟乳石。龙九用断剑挑开石壁上滋生的盐霜,剑刃刮擦的声响在幽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这铃铛在吸我的血。”沈墨摊开掌心,青铜铃表面的秤星纹路正顺着血线往皮肉里钻。阿月突然扯住他的手腕,指尖蘸着朱砂在铃铛表面画了道镇煞符:“排帮的秤魂铃,活人碰了要折寿。”
龙九的断剑突然自鸣示警,剑身震颤着指向溶洞深处。沈墨举起手电筒,光束穿过垂挂的盐晶帘,照见五十米外悬在洞顶的七口薄皮棺材。每口棺材都缠着褪色的红布,布条末端坠着拳头大的青铜秤砣。
“是赶尸人的秤棺。”阿月摸出三枚乾隆通宝抛向空中,铜钱落地时排成个三角缺口,“生门在东南,走水路。”她抬脚踢开挡路的盐柱,露出后面汩汩流淌的地下暗河。河水泛着诡异的幽绿色,水面漂浮着供销社特有的粗盐麻袋。
沈墨的胶鞋刚踩上湿滑的河岸,怀里的青铜铃突然发出闷响。暗河对岸的岩壁上,八十年代用红漆刷着的“安全生产“标语正在渗血,血水顺着“全“字最后一横滴落,在河面晕开猩红的涟漪。
“闭气!”龙九突然将两人扑倒在地。暗河中央炸开丈高的水花,具缠满水草的尸体破水而出,蓝布工装胸口别的供销社工牌在幽光中泛着冷色。沈墨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盐岩,看着那具尸体僵硬地转向他们,工牌照片上戴圆框眼镜的脸正是父亲工作证合影里的仓管员。
阿月甩出捆尸绳缠住尸体的脖颈,铜铃撞上工牌时迸出串火星。尸体突然张开黑洞洞的嘴,喷出团裹着盐粒的黑雾。龙九的断剑劈开雾气,剑风扫过水面时,暗河突然沸腾般冒出上百个气泡。
“水底有东西!”沈墨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翻涌的河面,成群的会计干尸正从河底直立起身。他们脖颈后的血线在水中飘荡如活物,蓝布工装的扣子崩开处露出胸腔里蠕动的盐虫。
阿月拽着两人退向溶洞岔路,捆尸绳在身后舞成密网:“找生桩位!”沈墨的扳指突然发烫,翡翠中的血线笔直射向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群。七根倒垂的石柱在幽光中隐约构成秤杆形状,最大的那根末端挂着口描金漆棺。
“上棺!”龙九的断剑插入岩缝借力跃起。沈墨的指尖刚触到漆棺边缘,怀里的青铜铃突然震响。棺盖应声滑开半尺,露出里面铺着的供销社账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黑白合影——父亲戴着翡翠扳指站在盐仓门前,身后七个会计的脖颈后都延伸出细若游丝的血线。
阿月突然甩出五帝钱击打棺椁四角:“血线控棺,起!”漆棺轰然离地三寸,载着三人贴洞顶飞掠。下方暗河里的会计尸体发出凄厉嚎叫,血线如箭矢般射向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