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动手!”阿月的捆尸绳缠住尸傀脖颈。沈墨举起扳指砸向青铜秤,翡翠与金属碰撞的刹那,整座盐仓地下响起瓷器碎裂般的脆响。尸傀的动作突然停滞,腐烂的眼眶里滚落混着盐粒的泪珠。
七口血棺同时炸裂,盐脉深处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沈墨抱着父亲瘫软的身躯滚出驾驶室,阿月甩出最后张黄符镇住溃散的阴气。龙九的剑锋插入铁轨缝隙:“盐脉要塌了!”
三人沿着货运轨道狂奔,身后不断塌陷的盐洞吞噬着八十年代的遗物。沈墨的掌心还攥着父亲工作证,照片上的沈长青在奔跑中逐渐褪色,最终化作盐粒从指缝流逝。
沈墨踉跄着撞开锈蚀的铁门,后背抵在潮湿的砖墙上剧烈喘息。阿月攥着铜铃的手还在发抖,龙九的断剑插在台阶缝隙里,剑身倒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晨雾裹着海盐的咸腥涌进鼻腔,远处八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楼在雾中若隐若现,褪色的晾衣绳上挂着蓝白条纹的床单。
“这是老城区的供销社家属院。”阿月用袖口擦拭铜铃上的盐渍,铃舌突然发出细微的震颤,“当心,盐雾里有东西。”
龙九拔出断剑在砖墙上刮出火星:“排帮的七星棺阵破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剑尖指向围墙外歪斜的公告栏,泛黄的《供销社职工守则》上布满裂痕,1983年7月的考勤表被人用红漆画满叉号。
沈墨的指腹擦过公告栏玻璃,翡翠扳指突然发烫。裂痕深处的阴影里渗出暗红液体,在玻璃内侧勾勒出残缺的地图轮廓。阿月的铜铃叮当轻响:“是血绘的引路符。”
“跟我来。”沈墨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晨雾中浮现出成排的煤球堆。八十年代的送煤板车斜靠在墙根,车斗里凝结着黑色的盐霜。龙九的剑尖挑起板车把手,锈蚀的铰链突然断裂,车斗翻倒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地砖。
阿月蹲身抚摸砖面:“是苗疆的引魂砖,下面有东西。”铜铃悬在砖缝上方三寸,铃舌突然垂直指向地面。沈墨的扳指抵住砖缝,翡翠内部的血线像活物般扭动起来。
撬开第七块红砖时,腐臭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地下室里成堆的蓝布工装,每件衣服的领口都别着铜制工号牌。龙九的剑鞘拨开衣物,露出底下压着的铸铁台秤,秤盘上凝结着黑色盐块。
“八十年代供销社的标准秤。”阿月用铜铃轻敲秤杆,“秤砣呢?”
沈墨的扳指突然嵌入秤杆凹槽,翡翠血线顺着刻度蔓延。地下室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暗门在墙壁内侧缓缓开启。霉变的空气里飘着线装书的沉香,成排的木质档案柜像墓碑般矗立在阴影中。
“1983年7月。”龙九的指尖抚过档案柜编号,“盐仓扩建那个月。”
沈墨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泛黄的档案袋封口印着褪色的“机密“字样。解开麻绳的瞬间,黑白照片雪片般散落——七具尸体躺在盐堆上,后颈的肉瘤被秤砣钉穿透,工装胸牌浸在凝固的血盐里。
阿月捡起张泛红的单据:“生盐两千斤,活牲七头...这是排帮的买命账。”
“不止。”沈墨展开卷边的会议记录,钢笔字在霉斑间跳动:“七月十五日夜,沈主任带验收组七人赴新仓核验..。”纸页突然从中间撕裂,后半截记录不翼而飞。
龙九的断剑劈开隔壁档案柜的锁头,柜门洞开涌出成团的飞蛾。腐烂的麻袋里装着七双千层底布鞋,鞋帮内衬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阿月将铜铃倒扣在鞋面上:“是七星锁魂的媒介。”
地下室突然震颤,档案柜的玻璃哗啦作响。沈墨的手电筒扫过天花板,盐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北斗图案。龙九的剑锋刺入地面:“他们在催动残阵!”
阿月甩出捆尸绳缠住横梁:“找阵眼!”沈墨的扳指划过档案柜,翡翠血线突然指向墙角的老式保险箱。转盘锁孔里插着半截秤砣钉,钉头沾着干涸的血迹。
“用这个。”龙九抛来柄生锈的改锥。沈墨将扳指抵住锁孔,翡翠与金属摩擦迸出火星。保险箱门弹开的刹那,腐臭的盐粒喷涌而出,箱底躺着把铜钥匙和本红皮账簿。
账簿扉页的钢笔字力透纸背:“盐脉通幽冥,七星镇亡魂。沈长青绝笔。”沈墨的指节发白,父亲的字迹在霉斑间忽明忽暗。阿月突然按住他手腕:“当心!”
钥匙插入账簿锁扣的瞬间,整座地下室响起老式台秤的砝码碰撞声。红皮账簿自动翻到1983年7月15日,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血绘的盐仓平面图。龙九的剑尖点着图纸:“地下二层标注着祭坛。”
“是生桩的位置。”阿月用铜铃压住躁动的纸页,“当年扩建盐仓,排帮在承重墙里..。”话未说完,头顶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沈墨的手电筒扫向暗门,成串的盐粒正从门缝簌簌滚落。
龙九的断剑横在身前:“有人触动了地上的阵。”三人顺着原路返回时,晨雾已经染上诡异的粉红。家属院的煤堆旁躺着具尸体,蓝布工装的后领翻出,脖颈后的肉瘤上插着柄生锈的秤砣。
阿月用铜铃轻触尸体眼皮:“刚死不到两小时。”沈墨翻开尸体手掌,掌纹里嵌着黑色的盐晶。龙九的剑鞘挑开工装前襟,胸牌编号被血渍糊成团:“湘盐仓字第叁号。”
“验收组的会计。”沈墨对照红皮账簿的名单,“当年跟着父亲..。”
尖利的哨声突然刺破晨雾,八十年代的老式自行车从街角拐出。车把上绑着的招魂幡猎猎作响,骑手戴着褪色的前进帽,蓝布工装的后领高高竖起。阿月的捆尸绳甩出三米:“是排帮的引尸人!”
自行车突然加速冲向煤堆,车筐里飞出成把的盐粒。沈墨侧身翻滚,盐粒打在砖墙上迸出火星。龙九的断剑劈开车轮,辐条断裂的瞬间,骑手的工装后领突然翻开——脖颈后的肉瘤上插着青铜秤砣。
“又是七星锁魂的尸傀!”阿月的铜铃击中尸傀天灵盖,前进帽下露出腐烂的面孔。尸傀的指节突然暴长,生锈的指甲抓向沈墨手中的账簿。
沈墨的后背撞上板车,红皮账簿脱手飞出。尸傀的指尖即将触到书脊时,翡翠扳指突然迸发红光。阿月的捆尸绳缠住尸傀脚踝:“龙九!”
断剑贯穿尸傀胸口的瞬间,晨雾中响起七声哨响。成排的老式自行车从雾中显现,每辆车把都绑着招魂幡。龙九的剑锋划过煤堆:“进筒子楼!”
三人撞开三单元的铁门,生锈的报箱哗啦坠地。沈墨攥着红皮账簿冲上楼梯,台阶缝隙里渗出的盐粒在晨光中泛着血色。阿月的铜铃在二楼拐角炸响:“当心头顶!”
腐臭的液体从天井泼下,龙九拽着沈墨滚进301室。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八十年代的老式挂历在穿堂风里翻动,停在1983年7月那页。泛黄的纸面上用红笔圈着十五号,墨迹晕染成团状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