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终
礁岸
2023-12-16 17:59
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候：志得意满，以为幸福终于唾手可得，却发现到头来种种美好只是虚妄。而心灰意冷，以为大势已去，却在不经意中惊异幸福来得突然。
终归，忧与喜只在一瞬。所有的经历不过是生命的历程罢了！
重要的是，你选择用怎样的方式渡过历程：或真诚，或欺骗！
十年后，美国。
“宋世泽，你什么时候到家？你错过了书展开幕的时间了！”林岚忍不住生气的在电话一端指责起宋世泽。
“对不起，小姐！您的先生遭遇了严重的车祸，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电话一端是一个说着流利英文的女声。
“你说什么？”林岚大脑瞬间麻痹！
“先生、严重、车祸、抢救……”林岚脑子里蹦出一系列关键词，没有一个不是触目惊心的！
“哇！”地一声，林岚把吃下不久的午饭全都吐了出来。
“小姐！您没关系吧？如果可以，请您快点到……医院来一下！”
林岚抹了一把嘴，迅速跑到门口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一路急驶。林岚眼睛一会清明，一会模糊，不知闯了几个红灯。车后一片骂声。
下了车，跌跌撞撞跑向医院大门口，却正好撞上拿着手机，一身血渍的宋世泽。
林岚懵了。站在宋世泽面前良久无声，只傻傻的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哦，这不是我的，一场车祸，我帮忙抢救伤员。把手机落下了，刚才找到！刚想给你打电话，抱歉！错过了书展！对不起了！我道歉！”宋世泽急急向林岚解释事情缘由。诚挚的眼神，满是内疚。
忽然，林岚毫无征兆的突然迈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絮絮叨叨的宋世泽，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不发一语，只是身体剧烈的颤动。
宋世泽知道，她哭了！
他什么都没说，展开温热、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抚摸林岚的脊背。
“林岚，你的电话！”宋世泽拿着电话，走进房间。一副老师抓到学生“小辫子”的样子。刚想要数落一番。却见正在桌旁码字的林岚顽皮的嬉笑，边眨眼睛，边对宋世泽可爱的吐着舌头。
宋世泽无奈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摇头走了出去。
“哈喽！”
“哈什么喽呀！我”电话那边是一个声音利落的女声。
这声音，林岚太熟悉了。正是她最好的朋友艾米。
“你又干嘛？闲来无事了！”林岚一边讲电话，一边继续赶稿子。
“是呀！我是没法跟你比，果果都去夏令营了，你还忙的要命！你说，你是不是在家跟老宋一起干什么呢？”利落的女声嬉笑着打趣。
“别瞎说！赶紧说重点！不然我可没空应付你！”林岚笑着翻起白眼。
“好了，说正经。我组了个局儿。正好杰西卡也过来了，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聚聚！你呢？也不用应付旁人，只我们几个在一起。不用管他人即可！都给你想的这么周到了，你不能别扭啊！”电话一边不容拒绝。
林岚略略思索，虽然自己不想应酬，但能和好友见面，也是桩美事。大家都忙，还在不同的地方难得聚在一起。
于是，干脆的回答：“好吧！那你一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好的！”听到林岚答应下来，对方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喜悦！
“唉，对了，跟你说啊！别忘了把他也一起带来！”对方话语里似有阴谋。
“啊？又想干什么？人家不一定有时间！再说咱们见，有他什么事呀？”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缺心眼！只要你说，他没有不来的！再说，不是我说你，你也该给人家一个名份了，这么多年能一直等你的人能有几个？再不珍惜，我可先下手了！哈哈……”利落的女声爽朗的笑起来。
“不和你打趣了，还忙着呢！到时再说吧！记得发给我时间和地址！”林岚笑着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掉，林岚一阵莫名心动。她放下手上的活，走出卧室，站在楼梯栏杆旁，看向厨房里正在烤蛋糕的宋世泽，那忙碌的身形忽然让她感到一阵温暖。
她若有所思……
“她还跟我说今天没多少人！”林岚无奈的跟宋世泽抱怨。
她就知道艾米这家伙总是“不靠谱”。说没有多少人，但宽敞的大厅里站满了人。不过，也无所谓，无论多少人，对她来说在乎的只有那两个。
“你这个朋友的社交能力更适合去做外交官！”宋世泽回应。
“你也这么觉得吧！我当初就劝她换个职业！”林岚有一种被认同的成就感。
“你不觉得最好还是问问自己，为什么你这样的’宅人’、’社恐症患者’竟然亲近的朋友都是交际场上的大咖”宋世泽笑眯眯地调侃林岚。
“我周围最厉害的社交大咖是你！”林岚瞪了一眼，回怼他。
虽然嘴上讨了便宜，心里却还认同宋世泽的说法。
的确，原生家庭给予她的影响就是小心翼翼，规矩乖巧，可性格里的活泼古怪又让她忍不住想去冒险、寻求新奇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道自己有越来越多的事做不到，却总是心有不甘，于是，更喜欢剑走偏锋。也许，喜好里表现出的才是性格里缺失的自我吧！
林岚正集中精神走神，突然一只手轻轻推了她几下。原来是今天的主持人——她的好友艾米。
“嗨，又走神了？想什么呢？”艾米带着热情的微笑发问道。
“想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林岚嘟着嘴，抱怨！
艾米耸耸肩，作出一个顽皮的表情：“没办法呀，人气太高！”
林岚翻着白眼，瞪着这个自夸的家伙。
“林岚，你就不能穿的’色’一点吗？总是黑白灰。”艾米皱着眉头，看着身着黑色长裙的林岚，表情夸张的说道。
虽然衣着素净，但这件宋世泽送给她的衣服却恰到好处的显出了林岚高雅的气质。
“我’色’不过你呀！所以，还是素气点吧！”林岚调侃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
艾米却像得到了极大荣誉一样，开心的摆出妖娆的撩发动作和魅惑的眼神。
搞得林岚把头撇向一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吧！今天很多人都夸我呀！我跟你说！……”艾米拉着林岚的胳膊向露台方向走去。刚跟林岚私语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转身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宋世泽问：“把她借我一会儿，不介意吧？”
宋世泽微笑着，做出“当然可以！”的手势时，林岚也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朝着艾米的胳膊迅速拍着。
“喂！别做怪行不行！”
艾米，不理林岚，只对宋世泽道了声：“谢谢啦！一会还你！”就拉着林岚朝露台走过去了！
“你干嘛？为什么跟他说什么借我！跟他没关系，你知道的！别开这种玩笑，容易引起误会！”林岚一脸严肃地说。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别那么正经，好不好？”艾米拉着林岚一起坐在露台的竹椅上。神秘兮兮的靠近林岚继续说道：
“喂，说真的！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这回艾米一脸正经。
没想到林岚脸色更正经：“我们要真的在一起，我还能不告诉你？”
“那我就更好奇了，这么好的男人，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人家？”艾米的探寻欲被调动起来。
林岚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喝着杯里的茶。对于艾米的问题她也想过。两个人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宋世泽的心思她知道。自己呢？也不能说不在乎他。可是她心里就像有道玻璃墙，总是越不过去。自己也知道，这墙越过了，就会不同以往。可惜，缘由不明。
艾米知道她的话引起了林岚的思考，于是立马来了兴致：“他经常在社交场合带你在身边吧！你不担心社会舆论？你要真不负责，对人家未来会有什么影响？还有，你就没发现一件事，你看！”
艾米边说边推动林岚的身体，让她面向客厅深处的方向。
林岚刚想问艾米要做什么？
突然，客厅中间一些客人稍微走动起来。位置的变化，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能穿越人流清晰的看到远处的一张脸——那正是宋世泽。他正和一群人，站在一起面上含笑地谈天说地，可是……他的眼光，却不像是在看周围的人，而是……隔着人群看向自己这边！
林岚的心突然“咯噔”的，不同寻常地跳了一下！
“看到了吗？我猜你根本没发现吧！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和他一起出现在宴会上就发现了，无论你在哪，他在哪，他的脸总是面向你的方向，眼睛总会时不时看向你！林岚，我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但我觉得就凭这点他就足以令人感动，托付终身，更何况，这么多年人家一直默默付出，等着你！你到底还要什么？”
“以前你对那个“渣男”都那么好。这个，你要是真的一点不感动，不心动，那可真的是错过好男人了！”
“我！……”林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完全陷入了震惊。
她知道他默默为她做了很多事。可她真的不知道，他竟然做到如此细微的程度，却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功劳”。
艾米今天真的是把她的外交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不了解的人都会认为她一定是受了宋世泽的“贿赂”。
“林岚，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懂得你的顾虑。也不会轻易介绍谁给你，我们真的怕你再受伤。但是，我是真的很想替这个男人说两句。”
林岚知道艾米一连用了几个“真的”，也是真的出于“真心”。
“你让我，想想”林岚犹豫着。
的确，源于以前的经历和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她觉得自己配不起这个男人，也觉得两人中间少了点什么动力。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脑子里出现的种种生活之处的细节，他都在默默关注、照顾着她。这着实让她感动，一瞬间，以往岁月中和他所做有关的种种，好像一下都在她的脑子里不安分地翻腾起来。让她不禁陷入回忆。
至于，后来宴会中的其他种种，林岚似乎都没有听到、看到……因为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家里，林岚就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宋世泽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再没出来。
夜深了，林岚却还没有睡意，手指搅动着衣角。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宋世泽？
几次进进出出，走到宋世泽房门口，手举起又落下，落下又举起，反反复复，终于狠咬了下唇，轻轻敲了敲宋世泽的房门：“宋先生，您，睡了吗？”
“还没有，请进！”
林岚进门。室内没有耀眼的白炽灯。只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出柔和温暖的光，让整个房间看上去舒适、自然，宋世泽正坐在床旁宽大的椅子里，腿上横放着打开的书。
见林岚站在门口不动，宋世泽合上书，目光探究的停留在她脸上，等待着。他知道，这表示，她心里有话。
“我，我有话想跟您说，方便吗？”
“当然，坐。”宋世泽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她请坐。
坐下的林岚又开始忐忑的抓紧自己的衣角反复搅动。
宋世泽微笑的看着她，面上似有期待，他就那样默默的等待。
半晌，林岚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宋先生，我和果果来美国的这些年，承蒙您照顾，我们生活的很好！我可以在家安心写作，果果也可以读很好的学校。可谓衣食无忧。只是我们一直无以为报！”话到此处，林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舒缓了很多。
一向不会寒暄的她，从来单刀直入。说任何话只要开了头，心里就踏实了。放松了心情的她，抬头却撞见宋世泽眉头微蹙。
赶紧又道：“我知道您帮我不求回报，您是善人！我却不能视若无睹。这么多年，反复想过，凭我的能力确实也谈不上帮您！所以，琐事中任何我能效劳之处，请您直言，必定尽心竭力。请您放心。”林岚诚恳淡定地看宋世泽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可宋世泽一张脸却变得平和起来。面上没有一丝欲言之情，更看不出内心任何波澜，只定定的眼神看得林岚有些不知所措。
林岚脑子里忽然有点乱。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感觉宋世泽的表情好像有哪里不对了！
林岚搅动衣角的手变得更快了。相顾无言中，她缓缓垂下眼睑。
宋世泽慢慢地深吸一口气，淡然开口：“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这些年你时不时跟我说些这样的话。这次更把我说成个“圣人”！可我不是，也不善良，我……不想骗你，也不会在骗你！我心里的想法你应该明白，你的躲闪我也一清二楚。
从第一次在咖啡厅里遇见你，到后来宴会上的再见；又到你遇险的救护和帮助；从陪着你照顾病人，到你情伤后对一切的灰心放弃，又到我们在美国重逢；从我们一起经历种种波折，到你据我于千里之外，然后又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允许我重新进入你的生活……林岚，从你那得到的一切，我一直倍感珍惜，这种得失间的感受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也正因珍惜，所以不愿意勉强你，甘愿等待。十年、二十年、或是，更久！只要林岚不弃，宋先生都愿意等。你不必有任何压力，一切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说完宋世泽站起身，走向门口。轻轻地打开门，背对着林岚：“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美术馆有个展览，我准备好了票。如果你愿意，可以选择和我一起。”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一切由你决定。只要，你觉得开心。”
说完宋世泽不再言语，却依旧背对林岚。
以他惯有的姿势，一手撑着门边，垂下了头。
灯光映衬里，宋世泽的背影高大又有力，却不似十年前挺拔。
十几年前咖啡厅里初见时的宋世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曾另林岚那样地产生孺慕之情。
转眼，物是人非。
曾经自己想为之奋不顾身的人如今早已不知何处，却只有这个人始终如一的守候。
想想今天宴会上，他看向她的方向，他看向她的眼神，她的心惊动起来。
人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也许林岚一直逃避的这朵桃花才真是开在她生命里的归宿吧！
想到这，林岚叹气，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宋世泽身边，她迟疑了。慢慢地向宋世泽伸出手，摩挲着他宽厚的背，缓慢靠向他，紧紧的抱住他，林岚明显地感到宋世泽的身体一怔。僵直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世泽！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一个人去看的美术展太孤单了，我不想再等下一个十年，我想从今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不再是一个孤单的人，不再小心封起自己的软弱，不在犹犹豫豫地斟酌，我想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有你的陪伴！有我们的相伴，可以吗？”林岚边说边把头靠在宋世泽的背上，感受他温暖的触感。
“林岚！”宋世泽沙哑着嗓子低唤一声，拉起身前林岚的手放在脸颊处紧紧地贴着。林岚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手上，然后顺着手指延伸，缓慢的沁润了自己的心。
两个人没有一句话，就这样站在柔和的灯光里。叠加在一起的两个背影映在墙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契合。
阳光温柔、明媚。好像心里有满满的幸福。和煦的照耀在每个人身上，更像要把这塞满心田的幸福传递给每个人。
“可以了！您看看满意吗？”宋世泽微笑看向对面的老夫妇。
“很满意。谢谢！”宋世泽挥挥手，做了个不客气的姿势。转身跑回草地，坐在林岚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肩替她紧了紧衣襟。
“冷吗？”
林岚仰起头，眼里溢满幸福和满足，微笑着摇摇头。
“别坐太久了，我怕你着凉。”拾起林岚的手，轻轻贴在唇边呵气暖着。
林岚依旧不发一语，微笑的看着宋世泽，只是目光更加柔、温暖。
“累了我们就回去，担心你辛苦！”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林岚的小腹。
林岚依旧微笑，点头靠在宋世泽肩上，任他在自己的额头轻吻着。她偷手合上了电脑，靠在宋世泽肩头和他十指相扣，一起目视远方。
看着沐浴在咋暖还寒春光里的人们。看他们欢快的奔跑、嬉闹，近乎贪婪的汲取着春日的暖阳，也尽情释放着内心的喜悦！
碧草、蓝天，有情人相伴。
此刻的林岚和宋世泽不想多言！也无需多言！因为，最美的幸福就在心里，就在身边。
过往的一切都要感谢老天，缘来一切都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