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霄盯着老者的眼睛,忽然问:“您知道铜棺的事吗?”
老者表情一僵,随即阴沉下来:“你们开棺了?”
穆清霄没否认:“棺里有活尸,还有这块青铜牌。”
他从口袋里掏出青铜牌,在老者面前晃了晃。
老者的目光死死盯着青铜牌,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封魂令……你们竟然找到了封魂令……”
“封魂令到底是什么?”钟渝棠忍不住问。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它,说明命数如此。”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神像,低声道:“这神像供奉的是言家祖上的一位风水大师,当年他为了镇压一处阴煞之地,用铜棺封住了一只‘活煞’,并以封魂令镇之。”
“活煞?”穆清霄皱眉,“那是什么?”
“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东西。”老者声音低沉,“它本是人,但因怨气太重,死后不入轮回,反而借阴气重生,成了活煞。”
钟渝棠听得头皮发麻:“那……铜棺里的活尸就是活煞?”
老者点头:“原本封魂令能镇住它,但几十年前,有人偷走了铜钱,导致封印松动,活煞的气息外泄,言家也因此遭了祸。”
穆清霄眼神一凝:“偷走铜钱的人是谁?”
老者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人是为了解开一处古墓的封印。”
“古墓?”穆清霄和钟渝棠异口同声。
老者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榕城西郊的‘千魂冢’。”
榕城西郊的夜,比城区更静。
穆清霄和钟渝棠站在一片荒废的农田边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大半,只剩下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这地方……真的会有古墓?”钟渝棠搓了搓手臂,夜风带着湿冷的凉意,吹得她后颈发毛。
穆清霄手里捏着那张从言家祖宅带出来的老地图,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仔细对照着周围的地形。地图上标注的“千魂冢”三个字,笔锋凌厉,像是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按照那老头说的,千魂冢就在这片山坳里。”穆清霄收起地图,抬头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不过,几十年没人来过,路可能早就没了。”
钟渝棠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在一片荒郊野岭里,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古墓?”
“不是可能不存在。”穆清霄瞥了她一眼,“是一定存在。”
“你怎么这么确定?”
“直觉。”
钟渝棠翻了个白眼:“你的直觉要是真这么准,上次就不会被那只活尸追得满院子跑了。”
穆清霄嘴角抽了抽:“……那次是意外。”
钟渝棠懒得跟他斗嘴,低头踢了踢脚边的杂草,忽然“咦”了一声:“等等,你看这个。”
她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石头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乍一看像是随手划的,但仔细看,却能发现这些纹路隐约组成了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穆清霄接过石头,指腹轻轻擦过纹路,眉头微皱:“这是‘引路符’。”
“引路符?”
“嗯,民间风水术里的一种标记,用来给‘某些东西’指路的。”穆清霄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给人指路的。”
钟渝棠听得心里发毛:“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这里留了记号?”
“不止。”穆清霄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附近应该还有类似的石头,我们顺着找找。”
两人沿着农田边缘慢慢往前走,果然在不远处又发现了几块刻着同样纹路的石头。这些石头看似随意地散落在草丛里,但连起来看,却隐约形成了一条指向山坳的路径。
“看来真有人来过。”钟渝棠低声道,“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这些刻痕还很新。”
穆清霄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山影,眼神微沉。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周围的杂草簌簌作响,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草丛深处轻轻晃动。钟渝棠下意识往穆清霄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穆清霄侧耳听了听,摇头:“风声而已。”
“可我总觉得……”钟渝棠话还没说完,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穆清霄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小心点。”
钟渝棠站稳后,低头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截半埋在土里的木桩,表面已经腐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这是……界碑?”她蹲下身,用手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木桩上模糊的字迹。
穆清霄也蹲下来,借着手机的光线仔细辨认:“‘千魂冢,生人勿近’……”
钟渝棠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到了?”
穆清霄没回答,只是站起身,看向前方。
杂草丛生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山坡,坡上树木稀疏,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某种野兽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看来就是那里了。”穆清霄低声道。
钟渝棠咽了咽口水:“现在进去?”
“不然呢?”穆清霄挑眉,“都到门口了,难道回去?”
“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了也没用。”穆清霄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钱和青铜牌,“对付这种东西,普通的工具根本没用。”
钟渝棠看着他手里的两样东西,咬了咬牙:“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你冒险了。”
穆清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有我在。”
钟渝棠拍开他的手:“别乱摸,头发都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洞口,夜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洞口比想象中要宽敞,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穆清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线照进去,只能看到前方几米的距离,再深处便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跟紧我。”穆清霄低声道,率先走了进去。
钟渝棠紧跟在他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洞内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多年未流通的墓穴。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偶尔能踩到一些碎骨之类的东西,发出“咔嚓”的轻响。
“这些……不会是人的骨头吧?”钟渝棠小声问。
“大概率是动物的。”穆清霄头也不回,“千魂冢虽然叫‘冢’,但最早其实是用来祭祀的,动物的尸骨很常见。”
钟渝棠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因为前方的通道忽然变窄,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盏已经干涸的油灯。
“长明灯?”钟渝棠惊讶道,“这么多?”
穆清霄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最近的一盏油灯,灯盏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隐约能看到灯芯的残骸。
“这些灯应该是祭祀时点的。”他低声道,“不过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钟渝棠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等等,你说‘千魂冢’是用来祭祀的……那祭祀的对象是什么?”
穆清霄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可能是‘活煞’。”
钟渝棠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这里也有一只?”
“不一定。”穆清霄摇头,“但肯定和活煞有关。”
他继续往前走,通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也越来越低。钟渝棠搓了搓手臂,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滴答”的水声。
“前面有水源?”她小声问。
穆清霄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落着无数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落下,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浅浅的水洼。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铜棺?”钟渝棠惊讶道。
穆清霄摇头:“不是铜的,是石棺。”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棺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和青铜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棺材……是空的?”钟渝棠问。
穆清霄伸手轻轻推了推棺盖,棺盖纹丝不动。
“封死了。”他低声道,“而且用的是‘镇尸钉’。”
钟渝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在棺盖的四个角发现了四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帽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里面……不会又是一具活尸吧?”钟渝棠声音发颤。
穆清霄没回答,只是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忽然在棺材的侧面发现了一行小字——
“以魂养煞,千载不灭。”
他瞳孔微缩,猛地后退一步:“不好!”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石棺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地撞了一下棺壁。
钟渝棠吓得一把抓住穆清霄的手臂:“它……它动了?!”
穆清霄脸色凝重:“快走!”
两人转身就往通道跑去,身后的石棺内接连传来“咚咚”的撞击声,棺盖上的镇尸钉开始剧烈震动,锈迹簌簌落下。
“那东西要出来了!”钟渝棠边跑边喊。
穆清霄一把拽住她的手,加快速度冲向洞口。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通道尽头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
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那是什么?!”钟渝棠猛地刹住脚步。
穆清霄将她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青铜牌:“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好东西。”
黑暗中的红眼缓缓逼近,隐约能听到“咯咯”的怪笑声,像是骨头摩擦发出的声响。
钟渝棠死死攥着穆清霄的衣角,声音发抖:“现在怎么办?”
穆清霄盯着前方,忽然冷笑一声:“既然它想玩,那就陪它玩玩。”
他说完,猛地将青铜牌朝红眼的方向掷去——
青铜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红眼的位置。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红眼瞬间消失。
“走!”穆清霄拉起钟渝棠,趁机冲出了通道。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彻底离开洞口,回到荒草丛生的山坡上才停下。钟渝棠弯着腰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刚、刚才那是什么?”
穆清霄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活尸。”
他回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眼神凝重:“千魂冢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钟渝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发现洞口处的杂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走了生命力。
“它在扩散……”她喃喃道。
穆清霄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们得回去找那个守宅人。”
“为什么?”
“他肯定知道更多。”穆清霄沉声道,“而且,我怀疑他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钟渝棠一愣:“你是说……他故意告诉我们千魂冢的事?”
“嗯。”穆清霄点头,“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我们刚问到铜棺,他就提到了千魂冢?”
钟渝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我们现在回去找他?”
“不,先回榕城。”穆清霄看了眼天色,“天快亮了,那东西暂时出不来,我们得先查清楚千魂冢的来历。”
钟渝棠点点头,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但榕城西郊的雾气却越发浓重,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将千魂冢与外界彻底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