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一盏引魂灯会在哪?”陆沉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正厅后方的一扇木门上,“那里是?”
“祠堂。”穆清霄声音微沉,“穆家供奉先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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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祠堂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香火味扑面而来。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照亮了正中摆放的牌位。
穆清霄的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一块牌位上——“穆氏先祖穆长风之位”。
“穆长风?”钟渝棠念出名字,“你家祖上很有名?”
“不知道。”穆清霄摇头,“爷爷从没提过。”
陆沉走到供桌前,伸手拂过桌面,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最近有人来过。”
穆清霄皱眉,目光扫过供桌,突然发现牌位后方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竟从牌位后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长衫的人,站在一座古宅前合影。照片已经褪色,但穆清霄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钟渝棠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眼睛,“你祖宗?”
穆清霄盯着照片,心脏猛地一沉。照片上的人,不仅和他长得一样,甚至连站姿、神态都如出一辙!
“不对……”他喃喃道,“这不是我祖宗……”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穆清霄盯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指尖微微发颤。照片上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容却与他分毫不差,甚至连眉宇间那股冷峻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这…”钟渝棠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确定这不是你cosplay的?”
陆沉皱眉,伸手接过照片仔细端详:“拍摄时间是民国十二年。”他指向照片角落模糊的日期,“距今正好一百年。”
“开什么玩笑!”穆清霄猛地将照片拍在供桌上,香炉里的灰被震得扬起,“我爷爷都没这么老!”
祠堂内的长明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火苗诡异地拉长,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供桌上的牌位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最上方的“穆长风”牌位竟然缓缓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穆清霄。
钟渝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穆清霄的胳膊:“你们家祖宗…是不是在看你?”
“装神弄鬼。”穆清霄冷笑一声,一把抓起牌位。就在他手指接触牌位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耳边突然响起无数窃窃私语,像是上百人同时在他耳边低语。
“清霄?”钟渝棠发现他脸色惨白,连忙拍他的脸,“醒醒!”
穆清霄猛地回神,牌位“哐当”掉在地上,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黑烟从裂缝中渗出,在空中凝结成模糊的人形。
“百年轮回…”沙哑的声音在祠堂内回荡,“你终于回来了…”
陆沉迅速掏出一张黄符甩向黑烟,符纸却在接触烟雾的瞬间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没用的。”穆清霄盯着那团人形黑雾,莫名觉得熟悉,“它…认识我。”
黑雾缓缓飘到供桌前,笼罩在那盏守魂灯上。青白的火苗“噗”地蹿高,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影子——上百个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影,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合十,低头祈祷。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全都是穆清霄的模样。
“这到底…”钟渝棠声音发颤,“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陆沉脸色凝重,“是轮回。穆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穆长风’的转世,而你…”他看向穆清霄,“就是这一代的’容器’。”
穆清霄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穿着长衫的自己站在法坛前做法,民国时期的自己在战场上厮杀,更早的自己…在某个漆黑的洞穴里,亲手将一盏青铜灯放入棺椁…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道,“引魂灯不是两盏…是三盏。”
仿佛回应他的话,祠堂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供桌后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阴冷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渝棠的手电照向洞内,光束却被黑暗吞噬:“这下面…”
“是穆家的秘密。”穆清霄弯腰捡起地上的牌位,裂痕处渗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朱砂,“也是我的坟墓。”
洞内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走上来…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洞口中涌出的阴风夹杂着腐朽的气息,像是尘封百年的记忆被强行撕开。穆清霄盯着那漆黑的洞口,手中的牌位仍在滴落暗红色液体,沿着他的指缝缓缓滑下,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诡异的痕迹。
钟渝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电的光束在洞口边缘晃动,却照不透那浓稠的黑暗:“这下面…不会真埋着你的前世吧?”
“不是前世。”穆清霄的声音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是‘我’自己。”
陆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穆家的‘轮回’不是普通的转世,而是‘借尸还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每一代的‘穆长风’死后,魂魄不入轮回,而是被封入地底,等待下一具合适的‘容器’。”
“所以…”钟渝棠咽了咽口水,“你现在是‘容器’,而下面那些…都是以前的‘你’?”
穆清霄没回答,只是将牌位放回供桌,指尖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却像活物一般,缓缓渗入他的皮肤。他皱了皱眉,甩了甩手,却甩不掉那股黏腻的触感。
洞内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沉闷而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束缚着,却仍在挣扎着往外爬。
“现在怎么办?”钟渝棠压低声音,“总不能真下去跟‘你自己’叙旧吧?”
穆清霄瞥了她一眼:“怕了?”
“怕?”钟渝棠瞪大眼睛,“我钟渝棠字典里就没这个字!”她嘴上硬气,手却悄悄攥紧了陆沉的袖子,“就是觉得…贸然下去不太明智。”
陆沉没理会她的动作,只是盯着洞口:“既然穆家的秘密藏在这里,那引魂灯的第三盏,应该也在下面。”
穆清霄点头:“得下去。”
钟渝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穆清霄已经迈步走向洞口。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行吧,反正要死一起死!”
陆沉走在最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晦暗不明。
洞口向下延伸,石阶湿滑,长满青苔。钟渝棠的手电光勉强照亮前方,石壁上布满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记录的文字。
“这些刻痕…”她伸手摸了摸,“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穆清霄脚步一顿,顺着她的光线看去,果然看到石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痕迹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不止一个人。”陆沉突然开口,“这些痕迹年代不同,最近的…”他指向其中一道,“不超过十年。”
穆清霄眼神一沉:“有人来过。”
钟渝棠头皮发麻:“该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穆家早没人了。”穆清霄冷笑,“除了我。”
三人继续往下走,石阶越来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浑浊,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木头混合着陈年的香灰。
终于,石阶尽头出现了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青光。
“有光?”钟渝棠惊讶,“下面有人?”
穆清霄没回答,伸手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刻满繁复的符文,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上方悬浮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青白色的火苗,正是他们在找的第三盏引魂灯!
然而,更诡异的是——棺材周围跪着五具干尸,全部面朝棺材,双手合十,姿势虔诚。干尸身上的衣服年代各异,最靠近棺材的那具,甚至穿着现代的衬衫和牛仔裤。
钟渝棠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不会都是‘你’吧?”
穆清霄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具现代装束的干尸。干尸的脸已经萎缩变形,但仍能看出轮廓——和他有七分相似。
“不是‘你’。”陆沉突然道,“是‘容器’。”
他走到干尸旁,蹲下身检查:“这些人都是穆家选中的‘容器’,但失败了。”他指向干尸的脖颈,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魂魄被强行抽离,肉体就成了空壳。”
钟渝棠听得毛骨悚然:“所以…穆清霄是唯一成功的?”
陆沉站起身,看向穆清霄:“不,他是最特殊的。”
穆清霄盯着棺材,突然开口:“棺材里是谁?”
陆沉沉默片刻,缓缓道:“穆长风…真正的‘本体’。”
话音刚落,棺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钟渝棠差点跳起来:“活的?!”
穆清霄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步步走向棺材。他的指尖再次渗出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竟诡异地朝着棺材方向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
“清霄!”钟渝棠想拉住他,却被陆沉拦住。
“别过去。”陆沉低声道,“他在‘共鸣’。”
穆清霄的手已经搭上棺材盖,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木的缝隙渗入。棺材内的响动越来越大,最后“砰”地一声,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
一股浓郁的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充斥整个石室。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坐起——
那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穆清霄。
“你来了。”沙哑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我等了很久…”
穆清霄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民国十二年的雨夜,他站在法坛前,亲手将一盏青铜灯放入棺材;更早的时候,他在战场上厮杀,身后是燃烧的村庄;再往前…他在某个漆黑的洞穴里,刻下符文,封印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不是我。”穆清霄咬牙,强行稳住心神,“我是穆清霄,不是你的‘容器’!”
黑雾中的人影低笑:“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缓缓抬手,指向悬浮的引魂灯,“你终究会回来。”
话音刚落,引魂灯的青白色火苗猛地蹿高,照亮了整个石室。直到这时,三人才看清——
石室的顶部,竟然倒悬着无数具干尸,全部面朝棺材,姿势与地上的五具一模一样!
“这是…”钟渝棠声音发颤,“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陆沉抬头,眼神凝重,“是‘养魂’。”
他指向顶部的干尸:“每一具‘容器’死后,魂魄都被抽离,用来滋养‘本体’。”
穆清霄猛地看向棺材中的人影:“所以…你靠吞噬‘自己’活着?”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穆清霄:“你该回来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穆清霄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硬生生往外拽!
“清霄!”钟渝棠冲上去想拉住他,却被一股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陆沉迅速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几笔,猛地拍向棺材:“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