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沉舟:“那个老太太,她刚才来过。”
穆清霄眼神一沉:“她人呢?”
“走了,说是受人之托。”
穆清霄沉默片刻,突然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槐荫巷早就不存在了,我们现在是在阴间和阳间的夹缝里,再待下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钟渝棠倒吸一口冷气:“那怎么出去?”
穆清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线,系在三人手腕上:“跟着我走,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三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奇怪的是,原本短短的一条巷子,此刻却像是走不到头一般,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破旧,墙上的藤蔓也越发茂密,甚至开出了惨白的小花。
走到一半时,钟渝棠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渝棠……”
那声音温柔熟悉,像是她去世多年的母亲。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别回头!”穆清霄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她,“那是假的!”
钟渝棠咬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雾气中突然出现一点亮光,隐约能看到一条马路和路灯。
“到了。”穆清霄加快脚步,“再坚持一下。”
就在三人即将冲出巷子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扑来!
穆清霄猛地转身,桃木剑横斩,将扑来的黑影劈成两半。那黑影落地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跑!”
三人冲出巷子,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他们站在榕城老城区的一条普通马路上,远处是早起的小贩在摆摊,空气中飘着豆浆油条的香味。
天亮了。
钟渝棠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穆清霄一把扶住。
“结、结束了?”她喘着气问。
穆清霄摇头:“只是暂时安全了,阴差不会在白天出现,但它们还会再来。”
穆沉舟收起短刀,皱眉道:“哥,那老太太说的阴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清霄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老太太之前拿出的那张契约。
“钟家祖上有人向阴间借了命,”他声音低沉,“现在,债主来讨了。”
晨光微熹,土地庙外的雾气渐渐散去,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久久不散。
穆清霄展开那张泛黄的契约,纸面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钟渝棠凑近一看,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古体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子邪气。
“钟氏子孙,借阴寿十年,以血为契,子孙代偿。”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这……这什么意思?”
穆沉舟皱眉道:“字面意思,你家祖上有人向阴间借了十年寿命,代价是后代偿还。”
钟渝棠脸色煞白:“可这都多少代了?凭什么现在才来讨债?”
穆清霄盯着契约,缓缓道:“阴债不是不讨,是时候未到。”
他抬头看向庙外,晨光下,昨夜阴差站立的地方,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后又干涸。
“这张契约上有封印,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最近才被解开。”
钟渝棠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穆清霄的袖子:“等等!我奶奶临死前说过,家里有个祖传的盒子,让我千万别打开……”
穆沉舟挑眉:“你打开了?”
“我……我没忍住。”她声音越来越小,“就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符纸,我以为是护身符,就随手塞包里了……”
穆清霄眼神一沉:“符纸呢?”
钟渝棠手忙脚乱地翻包,终于在夹层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褪色了大半。
穆清霄接过来,指尖刚碰到符纸,那纸便“嗤”地一声自燃起来,瞬间化作灰烬。
“完了,”穆沉舟叹气,“封印彻底破了。”
钟渝棠快哭了:“我真不知道会这样!现在怎么办?”
穆清霄收起契约,淡淡道:“先弄清楚你祖上到底借了什么债,才能想办法还。”
三人驱车前往钟家老宅。
钟家祖上曾是当地的大户,老宅是座三进的老院子,青砖黛瓦,雕花门窗,虽然年久失修,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只是如今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前的石狮子也缺了半边脑袋,显得格外阴森。
钟渝棠掏出钥匙,手却抖得半天插不进锁眼。穆沉舟看不过去,一把抢过钥匙:“我来。”
“咔嗒”一声,锁开了。
推门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钟渝棠下意识往穆清霄身后躲了躲,小声道:“我小时候来过一次,总觉得这房子……不太对劲。”
穆清霄没说话,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那树粗得至少要三人合抱,树干上布满裂纹,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槐树招鬼,”穆沉舟啧了一声,“你们家祖上挺会挑地方。”
钟渝棠瞪他:“你能不能别吓我?”
穆清霄径直走向正屋:“先找族谱。”
正屋的摆设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子,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上供着祖先牌位。钟渝棠点了三炷香,恭敬地拜了拜,这才去翻找族谱。
族谱放在一个紫檀木匣里,打开后,钟渝棠惊呼一声:“这……”
族谱的某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角。
穆清霄盯着那缺失的一页,忽然道:“你们家祖上,是不是出过道士?”
钟渝棠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太爷爷的弟弟,据说是个风水先生,后来突然失踪了。”
穆沉舟和穆清霄对视一眼,后者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压在族谱上,低声念了句咒。
残破的纸页上,竟慢慢浮现出几行模糊的字迹——
“钟毓山,借阴寿十年,以镇河妖。若子孙不偿,必遭反噬。”
钟渝棠倒吸一口凉气:“河妖?什么河妖?”
穆清霄收起铜钱:“去祠堂。”
祠堂在后院,推开门的瞬间,钟渝棠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祠堂正中的供桌上,赫然摆着一尊诡异的雕像!
那雕像似人非人,似鱼非鱼,浑身布满鳞片,一张血盆大口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是用两颗黑珍珠嵌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活的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这……这是什么?”钟渝棠声音发颤。
穆沉舟吹了声口哨:“嚯,河妖本尊啊。”
穆清霄走近雕像,仔细端详片刻,忽然伸手按在雕像头顶,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雕像的头部竟被转了下来!
钟渝棠吓得捂住嘴,却见穆清霄从雕像的颈部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
《镇河录》
穆清霄翻开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三十年前,你们村外的河里出了怪事,连续淹死了十几个人,尸体都找不到。你太爷爷的弟弟,也就是那位风水先生,用禁术向阴间借了十年寿命,镇压了河妖。”
钟渝棠听得头皮发麻:“那现在……”
“现在,借的寿命到期了,”穆清霄合上册子,“河妖要醒了,阴差来讨债,不过是第一步。”
穆沉舟抱臂靠在门框上,懒洋洋道:“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去会会那位河妖大人?”
钟渝棠快哭了:“能不去吗?”
穆清霄看她一眼:“可以,等阴差今晚再来,你可以亲自跟它们商量。”
钟渝棠:“……我去!”
傍晚,三人来到村外的河边。
河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岸边的芦苇丛中,隐约可见几块残破的墓碑。
穆沉舟蹲下身,摸了摸河水,啧了一声:“阴气这么重,这河妖胃口不小啊。”
穆清霄从包里取出三根红线,分别系在三人手腕上:“无论发生什么,别解开。”
钟渝棠紧张地点头,死死攥着红线。
穆清霄又拿出一只铜铃,轻轻一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河面上荡开,下一秒,平静的河水突然沸腾起来!
河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形成,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团黑影正迅速上浮……
河面翻涌,漩涡深处那团黑影越来越近,水花四溅间,一股腥臭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钟渝棠死死攥着手腕上的红绳,指节发白,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穆沉舟站在她身侧,眯着眼打量河面,语气依旧懒散:“嚯,这玩意儿个头不小啊。”
穆清霄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把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叮”的一声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河水骤然一滞,漩涡的转速竟慢了几分。
钟渝棠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这……有用吗?”
穆清霄淡淡道:“镇邪钱,能压它一会儿。”
话音未落,河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河床上。紧接着,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东西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四肢粗壮如树干,指间生着蹼,指尖却锋利如钩。它的头颅似人非人,嘴巴裂至耳根,露出两排锯齿般的尖牙,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岸上的三人。
钟渝棠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这……这就是河妖?”
穆沉舟吹了声口哨:“比想象中还丑。”
河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像是从深水里挤出来的,沉闷而嘶哑:“钟……家……人……”
钟渝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穆清霄却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冷声道:“借阴寿的是钟毓山,与后人无关。”
河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债……要还……”
穆沉舟啧了一声:“跟它废什么话?直接动手!”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抖,符纸“呼”地燃起幽蓝火焰,朝河妖甩了过去!
河妖猛地一摆尾,掀起一道水墙,符火撞在水上,“嗤”地熄灭了。
穆清霄皱眉:“它借了水势,符咒效果会打折扣。”
钟渝棠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
穆清霄没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红绳,绳上串着七枚铜钱。他咬破指尖,在铜钱上一抹,血珠渗入铜钱缝隙,竟隐隐泛出红光。
“退后。”他低声道。
钟渝棠和穆沉舟立刻后退几步。穆清霄手腕一抖,红绳如灵蛇般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缠向河妖脖颈!
河妖怒吼一声,挥爪去挡,可红绳却像是有灵性一般,绕过它的爪子,“唰”地缠住了它的脖子!
铜钱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河妖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疯狂挣扎起来。它嘶吼着扑向穆清霄,爪子带起腥风,直取咽喉!
穆清霄侧身避过,反手又是一道符甩出,这次符纸贴在了河妖胸口,“轰”地炸开一团火光!
河妖吃痛,踉跄后退,可脖子上的红绳却越缠越紧,铜钱上的红光也越来越盛。它疯狂撕扯红绳,可那绳子却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穆沉舟看准时机,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扬手洒向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