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时,林深站在音乐楼前的台阶上,眯眼看着这座灰白色的老建筑。昨夜激战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破碎的黑板完好如初,地板上干涸的血迹消失无踪,连那盏摔碎的油灯都重新挂回了天花板。
"结界解除后,空间会自动修复。"姜小满蹲在花坛边,正用矿泉水冲洗铜钱剑上的血渍。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是民俗学研究生,天生阴阳眼,总爱穿那件绣着八卦图案的牛仔外套。
叶小栀抱着妹妹的遗物从楼里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这个音乐系大三学生此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怀里紧紧搂着那本染血的《月光曲》琴谱。三年前她妹妹在这栋楼失踪,昨夜他们终于找到了真相——被陈雨桐怨灵困在幻境里的游魂。
"手腕还疼吗?"叶小栀突然抓住林深的手。那道青黑色的爪痕像毒藤般缠绕在他腕间,边缘已经泛起蛛网状的细纹。
林深下意识缩回手,藏进夹克口袋。作为校报记者,他本该记录事件而非参与其中,但自从在旧档案室发现陈雨桐的冥婚照片,他就再难抽身。“没事,回去用柚子叶泡…”
话音戛然而止。音乐楼侧面的排水管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入积水。三人同时转头,看见泛着油光的水洼里浮起一串气泡。
姜小满的铜钱剑"铮"地发出蜂鸣。她飞快掐指一算,脸色骤变:“癸水逢卯,大凶。这栋楼底下还有东西!”
旧教学楼的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潮湿。林深举着应急灯,光束扫过斑驳的墙面时,照出无数扭曲的水渍。那些痕迹像极了挣扎的人形,在霉斑间若隐若现。
"据说当年建校时挖出过古井。"叶小栀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发颤,“工人们用混凝土填平后,第二天总会发现水泥裂开…”
姜小满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指尖沾上某种粘稠的液体。"不是渗水。"她将手指凑到鼻尖,“有腥味。”
林深的灯光照向前方拐角。铁门上的"设备间"标牌已经锈蚀,锁链却崭新得刺眼。更诡异的是,门缝里正缓缓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漩涡。
"退后!"姜小满从背包抓出糯米撒向铁门。颗粒接触液体的瞬间爆出噼啪声,像油炸鬼般腾起青烟。她迅速用铜钱剑划破手掌,将血滴在黄符上:“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铁门突然剧烈震动,锁链哗啦作响。某种巨大的撞击声从内部传来,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林深一把拽住两个女生后退,看见门缝下的液体开始逆流,竟像活物般缩回室内。
死寂中,叶小栀轻声说:“你们听见了吗?”
隐约的钢琴声从深处飘来,弹的正是《安魂曲》第三章。林深后背沁出冷汗——这首曲子出现在所有失踪者的最后目击记录里。
姜小满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北角的通风管道。那里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符,符纸边缘沾着暗褐色指印。"有人来过。"她声音发紧,“用血画过镇煞符。”
林深凑近观察,突然僵住。通风管栅栏的螺丝上勾着一缕银线——和叶小茉发梢绑的铃铛丝带一模一样。他刚要伸手,管道深处突然传来"咯咯"的笑声,像是被水泡胀的喉咙发出的响动。
"快走!"姜小满甩出三张黄符封住管道,拽着两人就往楼梯跑。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林深回头时,看见黑水中浮起一团纠结的长发,发丝间闪过半张泡烂的脸。
他们跌跌撞撞冲进值班室时,老周正在煮茶。这个驼背的守夜人在这栋楼工作了三十年,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黄色。
"水箱啊…"老周的手在听到这个词时剧烈颤抖,茶水泼在泛黄的登记簿上。那页正好记录着三年前叶小茉的失踪时间:农历七月十五,23:17分。
姜小满将罗盘按在登记簿上,指针直指老周胸口:“您身上有尸气。”
老人突然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东西最喜欢会乐器的女孩子。"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1983届音乐班合影,后排站着穿旗袍的陈雨桐,而她脚边的阴影里,隐约有个蹲着的人形。
"当年填井时,施工队发现底下有具穿红嫁衣的骸骨。"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校长请风水先生看了,说要用’以音镇魂’的法子,所以才盖了音乐楼。”
林深注意到老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和档案室火灾记录里那个偷看冥婚仪式的校工特征吻合。他不动声色地摸向八卦镜:“为什么最近又开始死人了?”
"因为《七音集》要凑齐了。"老周诡秘地眨眨眼,"陈老师收了六个学生,还差最后一个…"话音未落,值班室的灯泡突然炸裂,黑暗中响起"滴答"水声。
叶小栀突然尖叫——她的手腕上凭空出现五个青紫指印,像是被水下什么东西抓住过。姜小满迅速点燃符纸,火光中映出墙上迅速蔓延的水渍,那些痕迹组成了一行乐谱。
"是《安魂曲》终章!"叶小栀颤抖着摸向脖颈,那里正浮现出淡淡的红痕,形状像极了上吊用的绸带。
老周的身影不知何时退到了阴影里,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声:“每逢癸卯年,阴眼就会打开…你们猜,今年失踪的女生会在哪里醒来?”
林深猛地掀翻茶桌,八卦镜对准老人。镜面映出的却是张年轻女人的脸——和陈雨桐档案照一模一样!姜小满的铜钱剑刺穿幻影的瞬间,整栋楼的水管同时爆裂,洪水般的黑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去顶楼!"林深拽起叶小栀冲向消防通道。身后传来老周癫狂的大笑:“跑什么?茉茉不是一直等着姐姐合奏吗——”
天台的门被铁链锁着。姜小满咬破手指在锁链上画符时,林深听见楼下传来钢琴声。这次是双人联弹,《安魂曲》的旋律里夹杂着银铃的脆响。
"是茉茉…"叶小栀眼神开始涣散,不自觉地往楼梯口挪步,“她在叫我…”
林深一巴掌拍在她后颈的穴位上:"醒醒!那是…"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应急灯照亮的楼梯扶手上,密密麻麻爬满水蛭般的黑发,发丝间浮动着无数银铃。
姜小满终于劈开锁链。三人冲上天台的瞬间,暴雨倾盆而下。林深趴在栏杆边往下看,只见音乐楼外墙爬满了湿发组成的人形,每个"人"的脖颈都系着红绸带。
"七音怨魂。"姜小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人在收集特定生辰八字的魂魄,要重启冥婚仪式!”
叶小栀突然指着西北角:"那里!"暴雨中隐约可见老校区的钟楼,时针正指向十一点——三年前叶小茉失踪的准确时刻。
林深摸到口袋里的银戒突然发烫。这是昨夜从陈雨桐干尸手上取下的证物,此刻竟微微振动着指向钟楼方向。他刚要说话,身后传来姜小满的惊呼。
一根湿漉漉的红绸带缠住了她的脚踝,正将她拖向天台边缘。林深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看见绸带另一端延伸进暴雨深处,连接着钟楼顶端的青铜钟。
"是招魂幡!"姜小满艰难地掏出一把铜钱塞给林深,"去找守…"话音未落,绸带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拽出栏杆!
林深只来得及抓住她发间坠落的银色发卡。那上面刻着小小的音符,和叶小茉铃铛上的记号如出一辙。暴雨中传来遥远的钟声,与之共鸣的是楼下突然响起的管风琴——有人在演奏完整的《安魂曲》。
叶小栀跪倒在积水里,手腕上的指印已经蔓延到肩膀。她望着钟楼方向喃喃自语:“茉茉说…下一个是我…”
应急灯在此时彻底熄灭。黑暗中,林深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搭上自己后颈,耳边响起带着水汽的轻笑:“记者先生…要来参加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