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狐冢将二人冲进地下暗河。云霜在湍流中死死攥着青铜匣,五条狐尾缠住昏迷的玄焱。暗河尽头的瀑布声如雷鸣,她蹬着水底凸起的岩柱急转,后背撞进一处浅滩。
"醒醒!"她拍打玄焱的脸颊,指尖沾满从他心口空洞渗出的冰晶。
玄焱的睫毛结着霜,呼吸弱得几乎停滞。云霜扯开他浸透的衣衫,九根锁魂翎已有三根断裂,剩下的也布满裂痕。她咬破手腕凑到他唇边,血却顺着嘴角流下——他的喉结根本不动。
"混账......"她捏住他下颌,含了口自己的血俯身渡去。
第一口血刚喂完,玄焱的睫毛突然颤动。云霜急忙又含了第二口,却被他突然扣住后颈。滚烫的朱雀火息从唇齿间涌来,烫得她喉头一紧。
"这次......"玄焱半睁的金瞳里跳着火苗,"是你先招惹......"
暗河突然卷起漩涡。青瑶的虚影浮现在水面上,天命笔的毫尖滴着墨汁:"真感人。"她挥笔划出金线,缠住云霜的脚踝往水里拖,"可惜棋子不该有情。"
玄焱的烬霜剑劈开金线,自己却被突然从水下伸出的骨手拽倒。更多的骨手抓住他的锁魂翎,生生又折断两根。云霜的尾巴扫断骨手,捞起玄焱滚到岩壁凹陷处。
"青瑶!"她朝虚影掷出青铜匣,"你要的赤焰琉璃内核!"
水幕虚影果然去接匣子,却在触碰瞬间被烫出焦痕——匣里根本是空的。真正的琉璃内核正嵌在云霜第七道裂纹里,随脉搏闪着微光。
"贱人!"青瑶的虚影扭曲起来,"你以为——"
玄焱突然扬手,断裂的锁魂翎射入水幕。青瑶尖叫着消散前,有东西从她袖中掉落——是半本烧焦的命簿。
云霜刚要捡,命簿残页突然自燃。烧着的纸页化作灰蝶,朝幽冥界方向飘去。玄焱咳着撑起身:"追......那是墨离的......"
"先管你自己!"云霜按住他心口不断扩大的空洞,"锁魂翎断了一半,你......"
"死不了。"玄焱突然扯开她衣领,指尖按在她锁骨处的琉璃纹路上,"青瑶在你身上写了命线......"
果然有极细的金线嵌在皮肉里。云霜刚要摸,玄焱突然低头咬住那处。朱雀火息灼烧命线的疼痛让她闷哼出声,但随即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卸下无形枷锁。
"剩下的......"玄焱喘息着松开齿尖,"得用更狠的......"
他忽然将她推到岩壁上,沾血的手掌贴上她后心。云霜感到有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在肩胛骨附近形成新的纹路——是微缩的朱雀图腾。
"你干什么?"她抓住他手腕。
"覆盖青瑶的......"玄焱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命格标记......"
话音未落,暗河水面突然炸开。三个戴青铜面具的司命使破水而出,手中金线织成天罗地网。玄焱推开云霜,自己却被金网缠住,锁魂翎又断一根。
"以大司命之名!"为首的司命使揭开面具,露出没有五官的脸,"诛杀叛神!"
云霜的浮生伞绞住最近的金线,伞面却被腐蚀出破洞。第二条金线缠住她脚踝时,玄焱突然暴起。残存的锁魂翎全部离体,化作火流星击穿三名司命使的眉心。
"走......"他跪倒在浅滩上,空洞的心口开始漏出光点,"去幽冥界......阻止墨离......"
云霜拽着他衣领拖到岩缝深处。玄焱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她不得不再次俯身渡血。这次他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她半边衣襟。
"听着。"她拍打他的脸,"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赤焰琉璃喂给墨离。"
玄焱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扯出一抹笑:"你舍不得......"他摸索着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空洞的心口,"里面......有你的......"
触到的不是冰冷虚空,而是微弱但坚定的搏动。云霜突然明白过来——那半颗琉璃心早与她的血脉相连。
岩缝外传来鳞片摩擦声。墨离的蛇仆在浅滩上游弋,时不时探头嗅闻。玄焱的手指在她掌心划字:【渡气】
云霜皱眉:"刚不是......"
【不是血】他喘着气在她手心写,【是火息】
理解他意思的瞬间,云霜耳根发烫。但蛇仆的探信子声越来越近,她不得不低头含住他的唇。这次主动引导体内赤焰琉璃的力量,顺着相贴的唇瓣渡过去。
玄焱的瞳孔骤然收缩。朱雀真火从二人唇齿间爆开,火浪掀翻了整段岩缝。云霜在漫天碎石中被气浪冲退,后背撞进个温热的怀抱——玄焱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残破的朱雀翼护在她头顶。
"上当了......"他咬着她耳垂低语,"你心跳好快......"
云霜一肘击向他肋下,被他笑着躲开。两人滚出岩缝时,蛇仆的尸体正在浅滩上燃烧。玄焱的指尖还缠着她一缕头发:"效果不错......"
水底突然射出支黑箭,正中玄焱肩膀。墨离的冷笑从河面传来:"真恶心。"他的蛇尾卷着半页命簿残片,"姐姐以为烧掉就完了?"
残页上的字迹正在重组,隐约可见"诛仙台"和"换命"几个词。玄焱拔下肩头的箭掷回去:"青瑶给你准备的陷阱......也敢接?"
"彼此彼此。"墨离的蛇瞳缩成细线,"你不也在她心口......"话未说完突然惨叫——命簿残页上的字迹化作火蛇,反噬他的手臂。
云霜的尾巴卷起块尖石掷向墨离面门。趁他闪避时,玄焱揽住她的腰跃上高处岩架。暗河在他们脚下奔涌,墨离的咒骂声渐渐被水声淹没。
"看清楚了?"玄焱指着对岸岩壁——那里有被水汽模糊的壁画,"当年......"
壁画上清晰显示,站在诛仙台上抽云霜记忆的不是玄焱,而是戴着玄焱面具的大祭司。真正的玄焱被锁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九尾狐少女坠落。
"青瑶用命簿......调换了我们的......"玄焱的呼吸又开始不稳,"因果......"
云霜突然按住他嘴唇。远处传来骨笛声,司命殿的追兵到了。她扯下束发的绸带,缠住他不断逸散光粒的心口:"再撑会儿。"
"撑可以......"玄焱突然贴近她颈侧,"再给口火息?"
回答他的是狠狠踩在脚背上的一记。但云霜转身时,唇角却无意识地上扬。玄焱的笑声混着咳喘追上来:"喂......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