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绿洲的废墟上,晨光将残存的炼魂炉镀成金色。云霜捏着那半片命簿残页,指尖被灼出细小的血泡——上面的"换命"二字正在渗出血珠。
"青瑶的字迹。"玄焱的白发垂落在残页上,发梢卷起焦糊的弧度,"她用墨离的血......"
话音戛然而止。云霜突然拽住他衣领,将人拖到半截断墙后。远处沙尘中浮现十几个黑袍人影,他们手中提着的灯笼里跳动着狐形火焰。
"猎魂使。"她压低声音,第六尾的赤焰琉璃光晕收缩成细线,"来得真快。"
玄焱的白发无风自动,在沙地上勾勒出简易阵法:"不是追兵。"他指向领头者腰间晃动的青铜铃,"那是......狐族招魂铃的仿品。"
仿佛印证他的话,黑袍人们突然集体跪倒。灯笼里的狐火飘出,在沙地上拼出残缺的青丘地图。其中一团格外明亮的狐火径直朝二人藏身处飘来,在触及断墙的瞬间炸开成烟花状。
——是示警。
云霜的瞳孔骤缩。烟花中浮现的画面让她指甲掐进掌心:墨离的蛇尾缠着冥君脖颈,噬魂鞭贯穿亲生父亲的心脏。而背景里燃烧的青丘王旗上,插着的却是朱雀翎式样的箭矢。
"伪造现场......"玄焱突然咳嗽起来,白发间又多了几缕灰败,"难怪当年......"
云霜突然掰过他的脸:"用离火灼我神魂。"
玄焱的金瞳微微扩大:"你疯了?离火焚魂比刮骨还......"
"我要看真相。"她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疤痕,"青丘灭族那夜,你究竟在不在现场?"
沙丘后的黑袍人开始骚动。玄焱的白发突然暴涨,在二人周围织成密不透风的茧。茧内温度急剧升高,他的指尖燃起一簇金红色火苗:"会死人的......"
云霜直接抓住他燃火的手按在自己眉心。离火窜入灵台的剧痛让她弓起背脊,六条尾巴在沙地上刮出深沟。玄焱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白发缠住两人相贴的额头:"忍着点......"
疼痛突然化作万千钢针,顺着经脉扎向四肢百骸。云霜在剧痛中看见破碎的画面:
——墨离确实弑父嫁祸。但更可怕的是,青丘王旗上的朱雀箭并非伪造,而是司命殿用玄焱被抽离的翎羽所制。真正的玄焱被锁在千里外的天刑台上,八十一道雷劫劈得他羽翼尽折......
"看见了吗?"玄焱的声音在灵识中回荡,"那晚我若能动......"
新的画面如潮水涌来:青瑶用天命笔修改战场痕迹,把墨离的蛇鳞伤全数替换成朱雀翎的贯穿伤。而最后定格的画面里,云霜自己浑身是血地抱着狐王尸体,对水镜中的玄焱影像嘶吼:"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假的......"云霜在离火中挣扎,"那段记忆是......"
"青瑶的杰作。"玄焱突然抽离火焰,自己却喷出口鲜血。他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眨眼间灰白了三分之一,"现在信了?"
云霜的第六尾突然缠住他脖颈:"还有多少瞒着我?"
"不多......"他咳着笑起来,"也就......三四件......"
沙地上的狐火烟花突然变调,炸出尖锐的警讯。黑袍人们集体转向东方,那里升起血色的信号烟——是幽冥界追兵将至的标记。
玄焱的白发茧骤然收紧。他咬破舌尖,血珠在空中凝成传送阵的雏形:"先离开......"
"不行。"云霜斩断他的术法,"我要看全貌。"
"你灵台承受不住......"
"那就分次看!"她拽过他一缕白发缠在腕上,"每次烧一点。"
玄焱的白发突然自发绞紧她手腕,发梢褪去灰色转为赤红。这缕发丝脱离他本体,在她腕间化作红绳,绳结处缀着颗微缩的朱雀瞳。
"本君这般模样......"他忽然贴近她耳畔,灰白碎发扫过她脸颊,"可还入得姑娘眼?"
云霜的指甲掐进他肩膀:"正经点。"
"很正经。"玄焱的指尖抚过红绳,"用朱雀心血炼的‘共魂绳’,比离火温和......"话未说完突然暴起,白发如利箭射向云霜身后,"滚出来!"
沙地炸开,墨离的蛇尾扫出漫天黄沙。他比上次见面更狼狈,半边蛇鳞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命簿纸页。
"姐姐好狠的心......"他吐着信子扑来,"连亲弟弟都要杀......"
玄焱的白发与云霜的第六尾同时出击。红绳在交战中突然发光,将二人五感短暂相连。云霜透过玄焱的视角清晰看到——墨离心口嵌着块水镜碎片,镜中映出青瑶怀抱婴儿的画面。
"傀儡。"玄焱的白发绞住蛇尾,"本体在......"
墨离突然自爆。飞溅的蛇血里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命簿残页,每片都写着"换命"二字。玄焱的白发瞬间裹住云霜,自己却被三片残页击中后背。
"找到了......"他在吐血间隙居然还笑得出来,"青瑶的......老巢......"
红绳传来剧烈波动。云霜在共感中看见模糊坐标:昆仑墟最深处,被逆改命格的婴儿正在祭坛上啼哭。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孩子额间既有九尾纹,又有朱雀瞳。
"我们的......"她突然拽紧红绳。
"血脉?"玄焱咳得直不起腰,"想得美......那是青瑶用偷来的......"
沙丘突然塌陷。真正的墨离从地底钻出,蛇尾卷着口冰棺。棺中躺着与云霜容貌九分相似的女子,心口插着根完整的朱雀翎。
"姐姐......"墨离的毒牙抵着冰棺,"你猜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