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血契懵心

青丘的雪停了。
玄焱蹲在废墟前，指尖拂过焦黑的狐族祭坛残骸。幼狐蹲在他肩头，尾尖那点朱红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这里以前有棵梅树。"他捡起半块碎裂的玉砖，"你总嫌花开得太吵。"
幼狐歪头，琉璃般的眼睛里映着雪光，毫无记忆的痕迹。
玄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起身，幼狐突然从他肩头跃下，小爪子疯狂扒拉祭坛角落的积雪。
"怎么了？"
积雪被刨开，露出半截焦黑的木匣。匣盖早已腐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狐形玉珏——玉身布满裂纹，唯独眼睛处嵌着两颗红豆大小的赤玉。
幼狐叼起玉珏，献宝似的放到玄焱掌心。
"这是......"玄焱的指尖微微发颤。
百年前定情信物。
当年云霜将玉珏一分为二，狐首给他，狐尾自留。后来神魔大战，他以为这玉早毁在了战火里。
幼狐突然一口咬住他的拇指！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血珠滴在玉珏狐眼处。赤玉遇血即溶，玉珏突然迸发出刺目红光——
"嗷！"
幼狐惨叫一声，身体被红光包裹着悬空。玄焱想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他眼睁睁看着幼狐的形体在光芒中扭曲、拉长......
最后，一名银发少女蜷缩在雪地上。
她睁开眼，瞳孔仍是幼狐般的懵懂，歪头看着玄焱时，满是陌生。
"你......是谁？"
玄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红着眼将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少女惊慌挣扎，却听见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
"是......你的债主。"
青丘旧部的冰屋内，炉火噼啪作响。
少女——或者说刚化形的云霜——裹着玄焱的外袍，赤足踩在皮毛垫子上。她好奇地拨弄自己的银发，又摸了摸头顶的狐耳。
"我真的是狐狸？"
玄焱半跪在她面前，正往她脚踝上系一条红绳。绳上串着那枚狐形玉珏，随着动作轻晃。
"九尾雪狐。"他头也不抬，"青丘最后一只。"
云霜突然弯腰，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额头："那你呢？"
"朱雀。"
"骗人。"她戳了戳他额间神纹，"朱雀是红色的，你是黑的。"
玄焱喉结滚动。
确实，自从强融初代朱雀遗骨，他的火焰就变成了暗金色，羽翼也总带着不祥的黑边。
"堕凡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捏住她下巴，"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云霜的眼神飘向窗外："记得雪......还有血的味道。"
玄焱眸光一暗。
那是她割裂神魂的记忆。
"记不得也好。"他松开手，往炉膛里添了根柴，"明日启程去昆仑。"
"为什么？"
"找东西。"
云霜突然凑近，狐耳擦过他脸颊："你还没说，我欠你什么债？"
玄焱转头，鼻尖几乎碰上她的。
"一条命。"他声音很低，"百年前......你替我挡了天劫。"
云霜眨眨眼，突然笑了："那我亏了。"她伸出小拇指，"现在起，你欠我的。"
玄焱盯着那节白皙的手指，突然一口咬上去！
"嘶——你！"
血珠渗出，被他舌尖卷走。云霜震惊地抽回手，却见玄焱露出个近乎狰狞的笑：
"契约成立。"
昆仑山巅的风雪比青丘更烈。
玄焱展开羽翼替云霜挡风，她却兴奋地往雪地里冲，没跑两步就栽进雪堆，只剩狐耳尖露在外面。
"蠢狐狸。"玄焱拎着她后领拽出来，"以前就这样。"
"以前？"云霜拍打头发上的雪渣，"我以前也来过？"
玄焱没回答，牵着她走向断崖。那里立着半块石碑，碑下压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这是......"
"我们的坟。"玄焱一脚踹翻石碑，"假的。"
铁盒打开，里面是两缕用红绳缠在一起的头发。一缕银白，一缕暗红。
云霜好奇地伸手，却在触碰的瞬间如遭雷击——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昆仑之巅的决战；天命轮盘前的誓言；还有最后，她魂飞魄散时，玄焱撕心裂肺的呼喊......
"啊！"
她抱头蹲下，银发无风自动。玄焱立刻扣住她后颈，暗金火焰灌入经脉："停下！强行恢复会烧毁神识！"
云霜的瞳孔已经变成赤金色。
"玄......焱......"她痛苦地挤出两个字，"天......道......"
"不管那个！"玄焱将她按在胸前，"呼吸！跟着我呼吸！"
风雪突然加剧。
云霜的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闪现，又一根根熄灭。最后只剩三条实体尾巴缠在玄焱腰间，越收越紧。
"想起来了......"她埋在他颈窝呢喃，"都想起来了......"
玄焱浑身肌肉绷紧："多少？"
"足够多。"云霜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比如......"
她突然吻上他的唇。
玄焱僵住。
这个吻一触即分，云霜舔着嘴角后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果然，债主大人的味道......"
她转身冲向悬崖，在玄焱反应过来前纵身跃下！
"霜儿！"
"别紧张——"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我去取回我们的东西！"
九尾全开的身影如流星坠向云海，而那个方向——
正是天界残址。
玄焱的羽翼轰然展开，暗金火焰烧融了方圆十丈的积雪。
"这次......"他咬牙切齿地追上去，"你休想再抛下我！"
天界废墟，天命轮盘残骸仍在缓慢旋转。
云霜赤足踏上玉阶，每步都在地面留下冰霜痕迹。轮盘前的宝座上，天帝残影缓缓睁眼。
"九尾狐......"
"闭嘴。"云霜的狐尾如孔雀开屏，"今天来就为一件事。"
她掌心浮现赤焰琉璃的虚影，猛地拍向轮盘——
"这天道......"
琉璃光芒大盛，轮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云霜在强光中回头，正好看到玄焱冲破云层的背影。
她嫣然一笑：
"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