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巅的祭坛上,十八盏魂灯围成星斗阵。烬缘跪在阵眼中央,雪色礼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腕间缠着林医师编的朱砂绳,绳结上还缀着当年那块化掉的麦芽糖残渣。
"时辰到——"
念离的声音被雷声劈碎。浓云从四面八方压来,云层里游动着赤白交织的电光。观礼的仙家们不自觉地后退,有人碰翻了酒盏。
"怕什么?"烬明抱着混沌枪嗤笑,"我侄儿又不是没劈过云。"话音未落,一道闪电直劈祭坛,却在触及烬缘发冠前被他徒手抓住!
电光在他掌心凝成赤白纠缠的焰球。少年站起身,混沌瞳完全展开,左眼赤焰右眼霜雪:"今日我成年,诸位倒是送了好大礼。"
云层中传来兽吼。九头相柳的虚影在乌云里游动,每颗脑袋都吐着信子:"混沌之子...该归位了..."
观礼台一片哗然。念离的魂灯突然爆燃,火舌舔到相柳虚影的刹那,林医师甩出三根青鸾羽钉住祭坛三角:"是初代朱雀的残部!他们想借天劫夺舍!"
烬缘突然笑了。他五指收拢捏碎电光,火星溅在绣着朱雀纹的礼服上:"想要这副身子?"说着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赤白纠缠的火焰纹身灼灼生辉,"自己来拿。"
相柳的九个头同时扑下!烬缘不躲不闪,抬手打了个响指。他腕间的朱砂绳突然燃尽,灰烬中飞出万千火雀,每只雀鸟都叼着截相柳的信子。
"你爹没教过?"少年踩住一颗砸落在地的蛇头,"偷吃糖的孩子——"混沌瞳骤亮,"最会抓蛇。"
剩下的蛇头突然融合成巨掌拍下。烬缘正要迎击,腰间玉佩突然发热。玄焱带笑的声音响彻昆仑:"小子,成年礼见血多晦气。"
云霜的冷哼紧随其后:"要打出去打。"
烬缘挑眉,突然拽下镶满宝石的神冠往地上一掷。冠冕在祭坛砸出裂痕,他指尖窜出火焰将其焚毁:"我为众生...不为神。"
相柳的巨掌被这句话激怒,暴涨三倍压下。观礼的仙家们纷纷祭出法宝,却见少年突然并指为剑,赤白焰流自指尖冲天而起!
"咔嚓——"
云层被整齐地切成两半。露出后面璀璨的星河,星光如雨洒在烬缘肩头。相柳残影在星光中消融,最后那颗脑袋不甘地嘶吼:"你终究会...成为我们..."
"废话真多。"烬缘弹指打散最后缕黑雾,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宾客们拱手,"酒席照旧。"
阿翎的混沌枪突然破空而来,枪尖挑着个长条木匣。她本人站在云霞之上,白发被风吹得纷飞:"接着。"
木匣落入烬缘手中自动打开。一柄长剑静静躺在红绸上,剑身赤白交错,靠近剑柄处刻着"烬霜"二字。剑穗缀着支彼岸花簪,花蕊里还凝着墨离残留的黑气。
"你师祖的路..."阿翎的声音混在风里,"你自己走。"
烬缘握住剑柄的刹那,往生河的画面涌入脑海——少年玄焱用朱雀翎炼剑,云霜将断尾所化冰晶嵌入剑脊。最后是墨离,他在彼岸花丛中折下开得最盛的那支,簪在剑穗上:"总得留个...念想..."
"臭小子发什么呆?"烬明不知何时跳上祭坛,混沌枪挑来两坛酒,"试试剑。"
烬缘横剑当胸。剑锋掠过酒坛的瞬间,酒液化作赤白双凤盘旋而上,在星河下纠缠成太极图。观礼台爆出喝彩,念离却盯着儿子握剑的手——虎口处有道浅浅的疤,是五岁时在初代战场被混沌兽抓的。
"爹。"烬缘突然转头,"这剑比您的本命剑还轻三分。"
念离尚未答话,林医师的药箱"砰"地弹开。青鸾羽托着个陈旧剑穗飘来,穗子上串着颗褪色的雪雀木雕:"你师祖当年说...重剑杀敌,轻剑..."
"护心。"念离接住剑穗,指尖抚过雪雀翅膀上的刻痕。那是玄焱的字迹,当年被他一笔一划拓在木头上。
祭坛下的酒席突然喧闹起来。原来烬缘不知何时溜下去,正用"烬霜"剑给仙家们开酒坛。剑尖挑开泥封的动作,活脱脱是玄焱当年说书时的潇洒做派。
"这小子..."念离摇头,却见阿翎不知何时站在身侧。
她望着嬉闹的人群,突然道:"往生河的冰...全化了。"
念离的魂灯"嗡"地震颤。阿翎继续道:"初代朱雀的残魂昨夜冲破封印,但..."她指向被众星拱月的烬缘,"他挥剑斩云时,星河之力重铸了部分封印。"
林医师突然拽念离袖子。顺着她视线看去,烬缘正用剑尖蘸酒,在石板上画简易星图。少年勾画的轨迹,竟与魂灯里赤白火焰的流动分毫不差。
"师尊当年..."念离喉头发紧,"也爱这样教我看星位。"
阿翎的混沌枪突然自行飞起,枪尖直指东方:"还有件事。"她声音压得极低,"墨离的彼岸花簪在指引方向...初代朱雀的残部正在集结。"
仿佛印证她的话,烬缘剑穗上的彼岸花突然绽放。墨离残留的黑气凝成箭头,指向云海尽头。正玩闹的少年突然收剑,混沌瞳微微发亮:"看来这成年礼...还没完。"
他随手扯下华贵的外袍,露出里面短打劲装。那是念离年轻时除妖的装束,肘部还打着林医师缝的补丁。
"臭小子早准备好了?"烬明把混沌枪扛上肩,"先说好,相柳的胆得归我泡酒。"
烬缘挽了个剑花,突然将"烬霜"剑抛向高空。剑身在星河下化作赤白流光,所过之处云开雾散,露出藏在夜幕深处的战场遗迹。
"师祖。"少年望着流光轻声道,"您看这招...可还入眼?"
夜风卷着酒香掠过昆仑巅。恍惚间,众人似乎听见熟悉的轻笑:"马马虎虎...比念离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