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沈清秋突然抛来铜镜,“用桃木钉把地契钉在棺头,我引开那些…”她的话被狐脸石像骤然炸开的巨响打断。碎石飞溅中,三道灰影窜出血雾,竟是狐、黄、白三只硕大的野仙元神。
周谨言凌空接住铜镜,镜面映出自己眉心泛起的黑气。祖父笔记里某段记载突然闪现——“五通噬亲,需以血亲指尖血点其天灵”。他毫不犹豫咬破食指,在铜镜背面画下道歪斜的血符。
黄鼠狼元神扑来的瞬间,铜镜突然迸发刺目金光。畜仙的虚影撞上光幕发出惨叫,周谨言趁机攀住青铜锁链滑向棺椁。掌心被链环割得血肉模糊,血珠滴在棺椁表面的瞬间,九条蟠龙突然睁开玉雕的眼睛。
“快!”沈清秋在下方与白仙元神缠斗,军刺划出的银光织成密网。周谨言将地契拍向棺椁凹槽,桃木钉穿透符纸的刹那,整个血池突然静止。悬挂的银牌纷纷坠落,池底传来齿轮转动的机括声。
棺盖轰然开启的瞬间,周谨言对上了三十年前祖父的脸。尸身保存完好的周墨白双手交叠胸前,掌中握着半块龟甲。当周谨言触碰龟甲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三十年前的雨夜,顾九将匕首刺入同伴后背时,祖父用殄文在龟甲上写下的诅咒…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镇物!”周谨言攥紧龟甲翻身滚下棺椁。血池开始急速干涸,露出底部由人骨拼成的巨大卦象。沈清秋斩断最后条锁链跃到他身边,突然盯着他脖颈倒吸冷气:“你什么时候被种了尸斑?”
周谨言摸向后颈,触到片凹凸不平的印记。借着铜镜反光,他看见自己皮肤上浮现出与棺椁蟠龙完全相同的纹路。池底的人骨卦象突然开始移动,组成个全新的“蛊“卦,穹顶随之坠下九盏青铜灯,灯油竟是凝固的尸蜡。
沈清秋扯开冲锋衣内衬,露出腰间缠着的墨斗线:“这是湘西赶尸匠的困尸索,你…”她的警告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干涸的血池底部裂开蛛网状的缝隙,顾九那具本应泡在池中的尸体突然直立起来,裂开的玉石眼球里钻出条双头蜈蚣。
“小心他的本命蛊!”沈清秋的军刺擦着周谨言耳畔飞过,将蜈蚣钉死在岩壁上。顾九的尸体却以诡异的角度扭动着扑来,藏青长衫下伸出十根白骨利爪。周谨言举起桃木钉迎击,却发现钉身不知何时爬满了红线蛊虫。
生死关头,他忽然想起祖父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周墨白将龟甲按在顾九眉心时念诵的咒语。当利爪即将穿透胸膛的瞬间,周谨言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龟甲上,用殄文嘶吼出那句:“天地玄黄,镇汝七魄!”
顾九的尸体突然僵直,白骨利爪在距心口半寸处簌簌崩解。周谨言趁机将桃木钉贯入尸体天灵盖,钉身殄文遇血燃烧,顷刻间将尸身焚成灰烬。燃烧的灰烬在空中凝成顾九狰狞的脸,发出最后的诅咒:“周家子嗣…终将…”
沈清秋的铜镜在这时照向残余灰烬,金光过处,诅咒的余音戛然而止。震动渐渐平息,血池底部的卦象变回“解“字,九盏青铜灯同时熄灭。周谨言瘫坐在龟甲卦象中央,发现掌心的蟠龙纹正在渗入皮肤。
“我们得找到剩下的龟甲。”沈清秋捡起军刺,刀尖指向人骨卦象中心的空洞,“这个形状…和我们在竖井里见过的战国玉璧完全吻合。”她突然皱眉看向周谨言后颈,“但在此之前,必须先解决你身上的龙纹诅咒。”
隧道深处忽然传来编钟奏鸣,音律竟与青铜棺椁的蟠龙纹路相和。周谨言摸出祖父的怀表,发现表盘上的指南针正在疯狂旋转——子时三刻,月华正透过地宫裂缝倾泻而下,在他手背照出个血红色的圆环。
隧道岩壁上的青苔突然泛起磷光,编钟声穿过潮湿的黑暗,在周谨言手背的血环上激起细微波纹。沈清秋反握军刺划破指尖,将血珠弹向半空。血珠悬浮的轨迹竟与音波产生共振,在石壁上投射出扭曲的乐谱。
“这是《楚商》的变徵之音。”她扯下冲锋衣口袋里的罗盘,磁针在青铜与血气的干扰下剧烈震颤,“每声钟响对应地脉一处穴位,走错半步就会引发…”
话音未落,周谨言的登山靴已经踩中块凸起的青砖。隧道顶部突然垂下数百条丝弦,月光经过弦阵折射成锋利的银线。沈清秋拽着他扑向右侧凹槽,三根琴弦贴着后颈掠过,削断几缕扬起的发丝。
“二十八星宿位!”周谨言抹了把颈后的血痕,祖父笔记里的推背图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角木蛟在寅,亢金龙在卯——跟着我的脚印走!”
两人在交织的月光弦阵中腾挪闪避,编钟声愈发急促。当周谨言踏上第七块“心月狐“位时,丝弦突然全部绷断,断裂的弦丝像活蛇般钻入地缝。隧道尽头豁然开朗,九尊青铜编钟呈北斗状悬于石梁,每口钟内都蜷缩着具风干的乐师尸骸。
沈清秋用军刺挑开钟口的蛛网,腐烂的锦帛碎片簌簌落下。”这些是楚国乐正,活着被封进钟里当镇音器。”她指着尸骸颈部的玉坠,“你看这个饕餮纹,和顾九的玉石眼珠同源。”
周谨言正要凑近细看,手背血环突然变得滚烫。编钟无风自鸣,最大的那口“黄钟“里缓缓伸出只青黑的手。尸骸身上的彩绘帛衣遇氧即燃,露出爬满咒文的胸腔——心脏位置赫然镶着半块龟甲。
“退后!”沈清秋甩出墨斗线缠住尸骸脖颈,线绳却瞬间被咒文染黑。周谨言摸出怀表砸向尸骸天灵盖,表盘上的八卦图与咒文相撞迸出火星。尸骸发出类似编钟共鸣的嘶吼,镶着龟甲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天地分阴阳,钟律通鬼神!”周谨言想起祖父用殄文记录的解咒法,咬破中指在尸骸额头画出血符。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九尊编钟同时炸裂,乐师尸骸化作飞灰,那半块龟甲径直飞入他掌心。
沈清秋的铜镜突然照向隧道顶部:“不对劲,我们还在阵里!”镜光所及之处,石壁渗出猩红液体,逐渐形成七个篆体“杀“字。周谨言手中的两半龟甲自动拼接,裂纹处浮现出龙形水文。
“这是潇水龙脉图!”他将龟甲按在流血的石壁上,水文遇血则显,勾勒出整条隧道的脉络走向,“坎位生门被血咒封死,除非…”
隧道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十八尊青铜人偶破土而出。这些人偶关节处镶着兽首,胸腔镂空的部分可以看到缓缓转动的齿轮。沈清秋将军刺横在胸前:“是公输家的机关术!注意它们手里的量天尺,那东西能改变空间方位!”
为首的虎头人偶突然挥尺劈来,周谨言侧身躲过的瞬间,身后的岩壁竟凭空出现在正前方。沈清秋甩出墨斗线缠住人偶脖颈,线绳却从青铜接缝处滑脱。更多人偶从四面围拢,量天尺舞出的残影将空间切割成碎片。
“乾坤倒转,离火焚天!”周谨言用血在龟甲上画出火卦,猛地拍向地面。龟甲缝隙中喷出幽蓝火焰,沿着水文脉络烧向人偶。青铜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齿轮熔化成赤红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