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滚过青砖的脆响惊飞檐角乌鸦,陆预攥着半截银镯的手还在发抖。灰仙庙残破的牌匾斜挂在门框上,"有求必应"四个鎏金大字被鸟粪糊得斑驳,檐角垂下的冰锥像倒悬的棺材钉。
"你娘把引魂铃藏在这里二十年。"子梓踢开庙门,腐烂的香烛味混着黄鼠狼的骚气扑面而来。供桌上的灰仙雕像只剩半截身子,断口处露出发黑的棉絮。
鹿珏蹲在门槛上抹了把香灰,指尖搓出暗红色颗粒:"血祭的朱砂,还是人血沁的。"她突然用铜钱剑挑开供桌下的蜘蛛网,青砖缝里嵌着半枚带牙印的银镯,“看来当年你娘…”
陆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残缺的银镯拼合瞬间,供桌突然剧烈震颤,积灰的香炉里腾起青烟。小黄皮子残魂化作的荧光从镯子缺口钻出,在灰仙雕像的断颈处绕了三圈。
"开暗门!"子梓的桃木剑插进供桌裂缝,“东北角第三块砖,快!”
陆预摸着冰凉的青砖,指尖触到凹凸的刻痕——是母亲常画的云纹。砖缝里渗出粘稠的黑血,他咬牙掀开砖石,霉变的黄表纸下压着把生锈的铜钥匙。
地窖开启的瞬间,三人同时捂住口鼻。腐臭味里混着熟悉的漆料味,陆永贵棺材铺特有的松香混着尸蜡的气息,熏得人鼻腔发酸。鹿珏的铜钱剑突然发出蜂鸣,剑身红绳无风自动。
"血契阵眼。"子梓的桃木剑燃起符火,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那些手印大小不一,最小的不过孩童巴掌大,指节处都缺了半截。
陆预的银镯突然发烫,镯身浮出细密的裂纹。地窖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混着皮肉摩擦石板的窸窣声。小黄皮子的荧光忽明忽暗,最终停在墙角的柏木箱前。
箱盖上用朱砂画着镇邪符,符纸却被撕去大半。鹿珏的铜钱剑刚碰到锁头,箱内突然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子梓甩出五帝钱封住箱角,桃木剑的貔貅吞口竟渗出黑血。
"开箱必见血。"鹿珏抹了把剑身的黑血,在掌心画出敕令,“你爹用至亲骨血养阵,箱里怕是…”
陆预的手已经按在箱盖上。腐臭的阴风掀开箱盖的刹那,成群的黄皮子幼崽尸体滚落出来,每只都被剥了半张皮。尸体堆里埋着个褪色的拨浪鼓,鼓面画着戴银镯的女人——正是他记忆中的母亲。
"娘!"陆预抓起拨浪鼓,鼓柄突然弹出半截指骨。子梓的桃木剑及时架住飞射的骨片,剑身符咒竟被腐蚀出焦痕。
鹿珏突然扯开陆预的衣领,心口图腾已经蔓延到喉结:"血契在吞噬阳气,必须找到阵眼…"话音未落,地窖顶棚传来指甲抓挠声,灰仙幼崽的腥膻气混着冰碴子簌簌落下。
小黄皮子的荧光突然暴涨,化作人形虚影挡在陆预身前。灰仙幼崽的黑雾撞上虚影瞬间,供桌上的半截雕像轰然炸裂。子梓趁机甩出墨斗线,浸过黑狗血的棉线在地面灼出焦痕。
"去后山!"虚影发出母亲的嗓音,琉璃眼珠望向柏木箱夹层,"老榆树底下…"残魂在灰仙嘶吼中消散,荧光没入陆预手中的银镯。
陆预踹开箱底暗格,腐烂的棉絮里裹着把生锈的剥皮刀。刀柄刻着光头汉子的名字,正是二十年前虐杀黄皮子的那伙人首领。鹿珏的铜钱剑突然指向东北:“有人动了镇物!”
三人冲出地窖时,灰仙庙的老槐树正在疯狂落叶。枯黄的槐叶落地即成黑灰,树根处渗出腥臭的血水。子梓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在后山方向。
"你爹在后山养了活尸。"鹿珏扯断脖颈挂着的五帝钱,“用横死之人的怨气喂灰仙,怪不得能篡改…”
雪地里突然隆起数道土包,腐烂的手臂破雪而出。陆预挥着剥皮刀砍断尸手,黑血溅在雪地上竟生出菌丝般的红絮。子梓的桃木剑燃起本命精血,剑风扫过之处,尸群发出油炸般的滋啦声。
"留着阳气!"鹿珏突然按住子梓的手腕,铜钱剑挑开陆预的后衣领。心口图腾已经爬上耳后,皮肤下隐约可见灰仙幼崽的轮廓在游动。
老榆树的枯枝在月色下张牙舞爪,树洞深处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陆预摸到母亲埋下的引魂铃时,树根突然缠住他的脚踝。腐烂的树皮裂开无数张人嘴,啃咬着他的棉裤。
"陆永贵造的孽,该还了!"灰仙的尖啸震落树梢积雪,黑雾凝成光头汉子的模样。二十年过去,虐杀黄皮子的凶手竟成了灰仙伥鬼。
子梓的桃木剑贯穿伥鬼心口,剑身却开始结霜。鹿珏咬破指尖在陆预后背画符,血符触及皮肤的瞬间,灰仙幼崽在皮下发出惨叫。
"用你娘的血脉破阵!"鹿珏扯开陆预的衣襟,心口图腾突然渗出银光。小黄皮子残魂最后的力量注入引魂铃,铃舌撞响的刹那,老榆树轰然炸裂。
树根处露出口柏木棺材,棺盖钉着七枚染血的棺材钉。陆预摸着与父亲工具箱里一模一样的钉帽,突然想起那些暴毙老人棺材上的钉痕。
棺内躺着具无皮女尸,右手缺了三根手指。腐烂的腹腔里塞满黄皮子骸骨,心口插着陆永贵常用的刨刀。子梓的桃木剑突然折断,剑身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画面——二十年前的雪夜,陆永贵将剥皮刀捅进发妻心口,血溅在刚打好的婴儿棺上。
"你爹用你娘的血喂了灰仙。"鹿珏扯出女尸喉间的黄符,符纸背面是陆永贵的生辰八字,“他把自己炼成活尸,就为…”
地动山摇的瞬间,整片山林响起黄皮子的哀鸣。无数荧光从冻土中升起,化作二十年前被虐杀的灰仙族群。陆预手中的引魂铃突然碎裂,银镯彻底化为齑粉。
晨曦刺破乌云时,雪地里只剩下烧焦的槐树根。子梓望着掌心龟裂的桃木剑柄,突然轻笑出声:"师姐,师傅说的尘缘…"话没说完就咳出两口黑血。
鹿珏正在收拾残破的法器,闻言突然僵住。她道袍内袋掉出半张泛黄的照片,正是二十年前师徒三人在茅山修行的合影。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偈语,如今被血浸透大半。
陆预蹲在母亲棺木前,突然发现柏木内侧刻满歪扭的"救命"。最深的划痕里嵌着绺银发,与他襁褓时戴的长命锁上的胎发如出一辙。山风卷着香灰掠过眉骨,他仿佛听见母亲在哼那首诡异的童谣。
乌鸦的叫声从后山传来,成群的黄皮子正在新坟前叩拜。最年长的灰仙人立而起,前爪捧着带牙印的银镯碎片,琉璃眼珠映出陆预脖颈蔓延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