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温如玉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几天……自己光顾着忙,都忘了和前辈说话。
她是不是……不开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对着一面镜子,谈什么开心不开心?
可是,看着那暗淡下去的光泽,他心里的那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了书房。
很快,他抱着一张古琴,重新走了进来。
他将琴放在镜子对面的矮几上,盘膝而坐,调了调弦。
然后,他对着镜子,轻声说道:“前辈,弟子才疏学浅,弹得不好,您……姑且听听,解个闷吧。”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便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起来。
悠扬的、温和的琴声,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开来。
他没有弹那些高亢激昂的名曲,只是一些宁心静气的、舒缓的小调。琴声里,没有炫技,没有目的,只有一股纯粹的、想要抚慰和陪伴的心意。
顾青怡“听”着那琴声。
那股不求任何回报的、温柔的关心,透过琴声,仿佛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她那因为几天无人交流而有些停滞的能量槽,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快上涨!
而映照在外的,便是那面古朴的铜镜,在悠扬的琴声中,一点一点地,重新焕发出了温润明亮的光泽,甚至比以往,更加清透。
静心院的日子,过得安宁而规律。
有了顾青怡这位“前辈”的暗中指点,温如玉在医道上的精进,简直一日千里。尤其是对他师父所中之毒“牵机散”的破解,更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经过无数次的推演和试药,最终的解药,终于在他手中配置完成。
当温如玉将那碗色泽奇异的汤药,亲自喂他师父服下时,整个神医谷的高层都屏住了呼吸。
三天后,谷主蜡黄的脸色,竟奇迹般地开始恢复红润。又过了七天,他已经能自己下床,在院中缓步行走。
神医谷谷主,这位被江湖断言必死无疑的老人,活过来了。
整个神医谷,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温如玉成了当之无愧的英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功劳,都属于静心院书房里,那面古朴的铜镜。
他回到静心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师父的毒,尽解了。”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若无前辈,弟子……万万做不到。”
顾青怡在镜中,能“感受”到他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这股纯粹的情绪能量,让她觉得很舒服。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份喜悦,很快就引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神医谷虽然与世隔绝,但并非真正的世外桃源。总有弟子需要下山采买,也总有求医问药之人,在谷外苦苦等候。
神医谷谷主被治愈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江湖。
一时间,江湖震动。
“听说了吗?神医谷谷主活过来了!”
“怎么可能!他中的可是‘牵机散’!百毒门主亲口说的,天下无解!”
“千真万确!我三舅的表哥的邻居,就是从神医谷求药回来的,亲眼所见!谷主现在都能打拳了!”
“我的天!这神医谷,是出了个什么神仙人物?居然能解‘牵机散’?这不是当众打百毒门的脸吗?”
议论声传遍了大江南北的茶馆酒肆,也自然而然地,传到了那个名字的主人耳朵里——百毒门。
百毒门总坛,位于南疆一处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
大殿之内,阴森诡异。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巨蟒骨骸制成的椅子上。他面容枯瘦,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一双眼睛,像是毒蛇的竖瞳,闪着幽冷的光。
他就是百毒门门主,一个将自己活成了毒药的男人。
“牵机散……解了?”
他用指甲轻轻刮着座椅的扶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大殿下方,跪着几个同样气息阴冷的弟子,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门主,江湖传言,确实如此。”一个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
“呵……”百毒门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神医谷……一群只会摆弄花花草草的伪君子,也敢来挑战本座的权威?”
他的“牵机散”,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杰作之一。他说无解,那便无解。现在,神医谷却治好了,这在他看来,不是救死扶伤,而是挑衅,是羞辱!
“去。”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扫过下方的弟子,“派几个最利索的,去神医谷‘拜访’一下。”
“告诉他们,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碰了会死。”
“顺便,也把那个所谓的‘解药方子’,给本座带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敢破我的毒!”
“是!”
几个弟子领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神医谷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色之中。绝大部分弟子都已进入了梦乡,只有几队负责巡夜的弟子,举着火把,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走动。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附着在地面上的鬼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山谷外围的警戒线。
这几人,正是百毒门的精锐。
他们行动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彼此之间只用最简单的手势交流。
来到一片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圃前,为首的黑衣人停下了脚步,打了个手势。
这片药圃里,种满了神医谷用来警戒的毒花异草,更有无数细小的毒虫潜伏其中。寻常人只要踏入一步,立刻就会被麻痹,甚至当场毙命。
一名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轻轻向前一扬。
没有风,但那粉末却像是活了一般,自动弥漫开来,形成一片薄薄的雾气,笼罩了整个药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磷光的毒花,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草丛中原本细微的虫鸣声,也戛然而止。整个药圃,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万籁寂’果然好用。”一个黑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