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低头看去，青石板路还是青石板路，什么都没有。
“头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地上什么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的头儿，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跳开，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蛇！！”
在他的视野里，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翻腾的蛇坑！数不清的、五彩斑斓的毒蛇，正昂着头，吐着信子，朝他嘶嘶作响！
“蛇？哪里有蛇？”
其余几个手下都懵了。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个黑衣人，惊恐地发现，周围那些原本静立的竹子，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惨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朝他抓来！
“鬼啊！！”他吓得魂飞魄散，拔出匕首，对着空气疯狂地劈砍。
另一个，则看到一头比房屋还大的黑色猛兽，从阴影里咆哮着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吞噬。
“怪物！别过来！！”
转瞬之间，这支训练有素的百毒门精锐小队，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爹喊娘，鬼哭狼嚎，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对着空气和石头拳打脚踢。那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
其中一个最为惊恐的，为了躲避“追杀”他的猛兽，慌不择路地就朝着静心院的大门冲了过去。
“噗通”一声！
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一个早就布置好的丝网，从地里猛地弹起，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其余几人，也在幻觉的驱使下，一个接一个地，自己撞进了温如玉布下的陷阱里，被丝网、藤蔓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竹楼的阴影下，温如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眼神里，却充满了震撼。
他回头，望向二楼书房那扇漆黑的窗户。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他那些小陷阱的功劳。能让百毒门这些玩毒的祖宗不战自溃，陷入疯癫的，只有一种可能。
前辈，出手了。
静心院的喧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谷中长老带着弟子们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只是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还在胡言乱语的黑衣人。
温如玉只简单地解释说是自己布下的迷阵陷阱起了作用，便将人交给了长老们处理。他知道，没人会相信这几个玩毒的祖宗，会这么轻易地被几个小陷阱给收拾了。
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等人声散去，庭院重归寂静，温如玉独自一人收拾着院中被弄乱的药草。他将那些被踩坏的植株小心地扶正，又给受惊的药圃浇了些水。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端了一把竹椅，就坐在了院中，抬头望着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坐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几个黑衣人疯癫痴狂的模样。他很清楚，自己的那些丝网藤蔓，最多只能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束缚作用。真正让敌人不战自溃的，是那种能引动心魔、制造恐怖幻觉的无形之毒。
以毒攻毒。而且，是用对方携带的毒，和谷中的花草，临时配成的毒。
这种手段，神乎其技，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医理范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走上二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华的铜镜，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们……都处理好了。”他轻声开口，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前辈，”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比以往低沉了许多，“您不仅仅是在指点我医术，对吗？”
“您……是在守护着神医谷。”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笃定。
从解开“牵机散”，到今夜退敌，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这面镜子里寄宿的，绝非凡人魂魄，而是这座山谷真正的守护神。
这个认知，让温如玉心中那份纯粹的敬佩，悄然发生着变化。多了一丝仰望，多了一丝……依赖。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依赖。
他看着镜子，忽然觉得，“前辈”这个称呼，太过疏远，也太过冰冷。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黑风寨那个混乱的夜晚，他濒死之际，曾恍惚间在镜面的火光倒影中，看到过一个模糊的、穿着青色衣衫的身影。
那道身影，清冷、孤傲，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线生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温如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镜子，脸上竟有了一丝罕见的、少年般的局促和紧张。
“我……我一直称呼您为前辈，总觉得……太生分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试探的意味，“那晚……我曾看到一个虚影，一袭青衣……我能……称呼您‘青怡’吗？”
青怡。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来，落在了寂静的书房里。
也落在了顾青怡的意识深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的灵魂中炸开。
顾青怡！那是她的名字！她真正的名字！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缕被困在镜子里的幽魂。
他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知道。他只是根据那晚看到的幻象，自己给她取的名字。
青衣……青怡……
一个巧合，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的能量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失控。
她没有办法回答，只能沉默。
温如玉见镜子久久没有反应，心中一紧，以为是自己唐突了，冒犯了她。
“对不起，是我……”他刚想道歉。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面古朴的铜镜，镜面的光华，忽然毫无征兆地，比刚才亮了好几分。那种光，不再是清冷的，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力的暖意。
温如玉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光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她没有生气。
她这是……默认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席卷了他。他甚至觉得，这比他成功研制出“牵机散”的解药，还要让他开心。
“青怡……”他忍不住，又轻声唤了一遍。
2025-10-06 1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