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解释

这枚镖，是他的儿子萧玦十八岁生日时，他亲手请天下第一的巧匠打造的，天下间独一无二。他的儿子，也确实从不离身。
他缓缓伸出手，捏起了那枚还带着一丝血腥气的铁镖，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独立在廊柱下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只是神情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清傲。他站在那里，与周围的血腥和喧闹格格不入，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萧玦。
“你过来。”萧天策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玦抬起眼，看了他父亲一眼，迈步走了过去。他走得很稳，无视了周围那些幸灾乐祸、或是充满敌意的目光。
“父亲。”他站定，声音平淡。
萧天策将那枚破风镖，举到了他的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
“解释。”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天之骄子如何辩解。
萧玦的目光，从那枚熟悉的铁镖上扫过，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依旧是那副冷傲的神情。
“不是我做的。”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更没有丝毫的惶恐。就好像，他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萧天策几乎要被气笑了。
“不是你做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霹雳堂上下七十三条人命！现场留下的，是你从不离身的破风镖！你现在就跟我说一句‘不是我做的’？！”
“你让我如何信你？！你让天下英雄如何信你？！”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
所有人都觉得，萧玦这次，百口莫辩。
然而，萧玦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再看那枚镖，也没有再看周围的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觉得，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因为他是萧玦。
更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父亲，应该信他。无条件地信他。
可是，他从父亲那双威严的、愤怒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丝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动摇。
是怀疑。
在看到那枚镖，在听到他那句苍白的辩解之后，他的父亲，这位武林敬仰的盟主，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产生了怀疑。
这一瞬间，萧玦感觉，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血腥，都离他远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父亲眼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那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萧玦看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这位被整个江湖尊为青天、断案如神的武林盟主。这一刻，他脸上那份因愤怒而扭曲的威严，显得如此可笑。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些鄙夷、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眼神，他都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一人。
可这个人，不信他。
萧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好。”
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萧天策几乎要喷出火的注视中，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孽子！你给我站住！”萧天策的怒吼声，在他身后炸响，“你要去哪儿？！”
萧玦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停顿分毫。
“去找那个，你找不到的凶手。”
他的声音，平淡地飘了过来，却让萧天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萧天策捏着破风镖的手，青筋暴起。他想下令拦住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理智告诉他，身为盟主，他应该立刻将嫌疑最大的儿子拿下，明正典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那是他的儿子。
就在他这一瞬间的犹豫里，萧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盟主，这……就让他这么走了？”旁边一位长老急切地问。
“他这是畏罪潜逃啊！”
“请盟主下令，全江湖通缉此子！”
萧天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属于武林盟主的铁血和冷酷。
“传我盟主令，”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萧玦……嫌疑未清之前，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
神医谷，静心院。
顾青怡的意识，正随着系统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紧紧“盯着”那个孤身离开的身影。
【目标二：萧玦。】
【与关键人物‘萧天策’关系破裂。】
【声望值：负两千点，持续下降中……】
【危险等级：极高。】
“真是个……蠢货。”顾青怡在意识里，给出了一个最直接的评价。
她能理解那种不被至亲信任的痛苦，但这种时候，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以为自己是谁？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江湖的唾沫星子和刀剑吗？
事实证明，他不能。
萧玦很快就发现，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离开江南，本想一路北上，去追查一些他早就怀疑的线索。可他才走出不到百里，就发现整个世界都成了他的敌人。
他走进一座小镇的茶馆，刚坐下，就听见邻桌的江湖客，正在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他的“罪行”。
“听说了吗？那魔头萧玦，被他爹当场戳穿，已经畏罪潜逃了！”
“盟主已经下了格杀令！如今南宫世家更是放出话来，谁能提着萧玦的人头去见，就能得到他们家传的‘裂云掌’秘籍！”
“真的假的？南宫世家可是霹雳堂的姻亲，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萧玦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仿佛那些人谈论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可当他起身结账，准备离开时，茶馆老板却战战兢兢地拦住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刀剑的伙计。
“萧……萧公子，你……你还是跟我们去武林盟分舵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