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苗苗一个轻巧的纵身,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宽大的紫檀木龙案。她刻意绕开了那些摊开的奏折和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步一步,走到了沈寒洲的手边。
然后,她低下头,用自己毛茸茸的最柔软的脑袋,亲昵地、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去蹭他的手背。
同时,喉咙里还配合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表示愉悦的声音。
这套组合拳,她练过,是猫科动物表达亲昵和信任的最高礼仪。她就不信,有谁能抵挡得住!
沈寒洲的手,果然僵了一下。
他批阅军报的目光,也从书卷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白苗苗心中一喜,蹭得更起劲了。来吧,快像晚上那样,用你那修长的手指,挠我的下巴,揉我的后颈!
然而,沈寒洲的目光,却越过了她,朝着不远处那个正躬身侍立的身影,瞥了一眼。
是李德全。
他正像一尊雕像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龙案上发生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可就是这一眼,让白苗苗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寒洲那只被她蹭着的手,就收了回去。然后,他用另一只手,动作算得上轻柔,但态度却不容置喙地将她从龙案上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回了她自己的小软垫上。
“乖乖待着,别乱跑。”
他的声音,平平的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跟刚才训斥户部尚书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说完,他就转过头,继续看他的军报去了,仿佛刚才那个主动蹭上来的小东西,只是一阵风。
白苗苗:“……”
第一次主动出击,宣告失败。
她有点懵,趴在垫子上,看着那个冷硬的侧脸,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嗯,有这个可能。敬业的男人嘛,可以理解。
那等他不忙的时候再试试。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过了两日,沈寒洲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难得有片刻的清闲。李德全奉上了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整个御书房里,都飘着清雅的茶香。
沈寒洲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白苗苗一看,时机正好!
这次,她换了个策略。她没有直接跳上龙案,而是先跳上了旁边的一个矮几,然后一个借力,轻盈地落在了龙案的另一头。
她迈着小碎步,悄悄地靠近。
沈寒洲正将茶杯送到唇边,准备小酌一口。
白苗苗算准了时机,走到他手边,然后,那条毛茸茸、蓬松松的大尾巴,像一根羽毛似的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扫过了他握着茶杯的手。
一下,就一下。
恰到好处的撩拨,既不影响他喝茶,又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完美!
白苗苗为自己的机智,在心里点了个赞。
可她预想中,男人带着笑意看她一眼,或者伸手摸摸她尾巴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沈寒洲的动作,在她的尾巴扫过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转向了正端着空托盘,准备退下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被他这眼神一扫,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白苗苗感觉自己的尾巴毛都快僵住了。
然后,沈寒洲又一次伸出手,拎着她的后颈皮,像拎一个小包裹似的把她从龙案上提溜了下来,放回了那个该死的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冷宫”——她的小软垫。
全程,一言不发。
白苗苗彻底泄气了。
这人……有毛病吧?
几次三番下来,她也算看明白了。只要旁边有第三个人在,不管是位高权重的李德全总管,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沈寒洲就会立刻启动他的“莫挨老子”模式。
他不是讨厌她,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对她亲近。
这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最后一次尝试,是在一个黄昏。
沈寒洲没有看奏折,也没有喝茶,他就只是坐在龙案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正在沉落的橘红色的夕阳。
他的侧脸,被余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又一次流露出了那种,白苗苗只在深夜里才见过的化不开的悲伤和寂寥。
那一刻,白苗苗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跳上了龙案,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他。
然后,试探着,伸出了自己软软的粉色的肉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一下,两下。
笨拙的却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
沈寒洲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一个悠远而悲伤的梦境中,被惊醒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这一次,白苗苗在他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也看到了那来不及掩饰的翻涌的情绪。
有惊讶,有错愕,还有一丝……被触动的柔软。
然而,这丝柔软,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一扫。
李德全的身影,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几乎是立刻,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褪得一干二净。
他抓住了她那只还在作乱的小爪子,手指冰凉。
“胡闹。”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然后,又一次,将她从自己身边,抱开,放回了那个熟悉的软垫上。
白苗苗趴在垫子上,看着他重新变得冷漠而疏离的背影,彻底放弃了。
算了。
爱咋咋地吧。
这皇帝,脑子有坑。她一只小猫咪,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蜷成一个舒服的团,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管他白天是冰山还是晚上是火山呢。反正,只要她的御猫小灶不倒,每天的小鱼干管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