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日头正好。
不冷不热的暖洋洋的阳光跟不要钱似的洒满整个御花园,连带着空气里那股子桂花甜香都显得格外慵懒。
白苗苗正迈着她自认为最优雅的猫步,在御花园里巡视领地。
自从开启了“躺平大业”2.0版本后,她就彻底爱上了这种无所事事、四处闲逛的猫生。不用再费尽心机去琢磨那个阴晴不定的皇帝,也不用再委屈自己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她现在,只为自己而活。
自由,才是猫咪永恒的追求!
一朵开得正盛的秋海棠上,停着一只翅膀上带着黑黄斑纹的花蝴蝶。那蝴蝶大概是被太阳晒得舒坦了,两片翅膀一张一合,像是在炫耀自己美丽的衣裳。
白苗苗的视线,瞬间就被吸引了。
她湛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猎手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地压低,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尾巴尖在身后轻微地、有节奏地摆动着。
她在蓄力,在瞄准。
就是现在!
白苗苗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像一支出弦的白色小箭,朝着那只蝴蝶猛扑过去!
那蝴蝶反应也是极快,就在她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翅膀一振,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一扑不中,白苗苗的好胜心彻底被点燃了。
“喵呜!”
她不服气地叫了一声,追着那只蝴蝶就在花丛里撒开了欢儿。
那蝴蝶在前面忽高忽低、兜兜转转,她就在后面紧追不舍,上蹿下跳。时而敏捷地穿过一丛月季,时而轻巧地跃过一条鹅卵石小径。柔软的肉垫踩在地上,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偶尔带起的一两片落叶,证明着她刚才曾从这里经过。
追着追着,那蝴蝶一个拐弯,竟飞进了一片嶙峋的假山群里。
这片假山堆叠得颇有意趣,奇石林立,洞穴相连,是御花园里一处有名的景致。平日里也有些宫人会来此处赏玩。
白苗苗想也没想,一头就钻了进去。
假山里光线昏暗,道路也变得狭窄起来。她仗着自己身形小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缝里穿梭自如。
眼看着就要追上那只停在一块青苔石上的蝴蝶了,她正准备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却不料脚下一滑,整个猫“骨碌碌”地从一个斜坡滚了下去,正好滚进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假山夹缝后面。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死角,外面是茂密的芭蕉叶,将这个角落遮挡得严严实实。
白苗苗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沾到的灰尘。那只可恶的蝴蝶,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尾巴,正准备从芭蕉叶的缝隙里钻出去,继续她的游园大业。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压得极低极低的人声。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白苗苗的动作,瞬间就停住了。
她那对毛茸茸的尖尖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转动。
身为一只猫,她的听力可比人类要灵敏得多。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心,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悄悄地挪动身体,凑到了一处假山的缝隙边,将一只眼睛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这一看,好家伙!
白苗苗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只见假山外面那条僻静的小路上,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穿着华美宫装的女子。云鬓高耸,珠钗环绕,一张瓜子脸,眉眼如画,不是平日里在人前总是一副端庄贤淑、温婉得体模样的丽嫔,又是谁?
白苗苗对她有印象。因为沈寒洲偶尔会翻她的牌子,是个在后宫里颇有几分脸面的主儿。在她的记忆里,这位丽嫔娘娘,永远都是一副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的典范模样,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现在,这位端庄的丽嫔娘娘,却正用一种白苗苗从未见过的近乎急切的姿态,拉着另一个男人的袖子。
而那个男人,则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侍卫服饰的年轻人。
那侍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你都好几天不来找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丽嫔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婉柔和,而是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幽怨和委屈,听得人心尖儿都发颤。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那侍卫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那年轻侍卫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说道:“娘娘,我的好娘娘,您小声些!这里是御花园,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了……你我可就都完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这可是皇宫,是天子脚下。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侍卫,跟皇帝的女人在这里拉拉扯扯,这要是被发现了,砍十个脑袋都不够。
可丽嫔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眼圈一红,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管!我在这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幽幽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愁苦,“那冰冷的宫墙,就像一座牢笼。每天看着的就是头顶那四四方方的一片天。见不到你,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那年轻侍卫显然也是心疼了,脸上的紧张和恐惧,渐渐被一抹无奈和怜惜所取代。他反手握住丽嫔的手,将她拉到更隐蔽的角落,急切地安抚道:“傻话!说什么死不死的!我怎么会忘了你?我这几天当值,巡逻的路线被调开了,实在……实在寻不到机会。”
“我不管,我不管!”丽嫔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使劲摇着头,“你得答应我,以后,至少……至少五天要让我见你一次。”
“好好好,我答应你,都答应你。”侍卫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妥协,“等下次轮值,我……我再想办法。”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互诉了一番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