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那几位妃嫔似乎是聊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相互告辞,带着各自的宫女,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百花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机会来了!
白苗苗从草丛里一跃而出,身形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她跑到亭子的立柱旁,后腿微微弯曲,猛地发力,前爪的利勾就牢牢地抓住了柱身上的雕花。
几个起落之间,她就已经顺着柱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亭子的顶梁。
这里,是绝佳的观察点。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而且横梁的阴影,能完美地将她雪白的身影隐藏起来。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轻轻一甩,搭在自己背上,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狙击手,进入了潜伏状态。
风,轻轻地吹过,带着花海的芬芳。
亭子下,空无一人。
白苗苗等啊等,等得都快要打瞌睡了。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寻找瓜田的时候,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亭子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宫女。
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某个主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她提着一个食盒,脚步却不像寻常宫女那般平稳,反而有些匆忙和慌张。
她走到亭子口,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探头探脑地往四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那样子,活像个做贼的。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她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进了亭子。
白苗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有情况!
她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双湛蓝色的猫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宫女的一举一动。
她认得这个宫女。
是贤妃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好像叫……彩燕。贤妃为人一向和善,在宫里的风评很好,与世无争的样子。她身边的人,也大多是谦和有礼的。
可今天这个彩燕,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只见彩燕走到亭子中央的石桌旁,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但她并没有打开食盒,而是又一次紧张地环顾四周,甚至还抬头往亭子顶上看了一眼。
白苗苗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缩得更深了些。
确认了绝对安全之后,彩燕这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飞快地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黄麻纸仔细叠好的小纸包。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纸包。白苗苗从梁上的缝隙里看得清清楚楚,纸包里面,是满满的一包黄色的极其细腻的粉末。
那粉末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太吉利的暗沉的色泽。
彩燕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将石桌上一个早就摆在那里的熏香炉的盖子,轻轻揭开。
那是一个造型极为雅致的汝窑三足香炉,炉身泛着淡淡的天青色,一看就不是凡品。炉子里,已经填好了香料,只等着点燃。
白苗苗心里一动。
这个香炉……好像不是贤妃宫里的东西。贤妃素来喜好清淡,从不用这些熏香。
就在她思索的这一瞬间,彩燕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将那纸包里的黄色粉末,一点不剩地、全部倒进了那个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手,又将那空了的纸包迅速叠好,塞回了自己袖子的最深处。
她甚至还拿起香炉,轻轻地晃了晃,好让那些黄色的粉末,与原本的香料,更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端起桌上的食盒,转身匆匆离去。
从头到尾,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百花亭,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个静静立在石桌上的汝窑香炉,似乎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白苗苗趴在房梁上,一动不动,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宫女是贤妃的人。
那个香炉,一看就是准备送人的。
往人家要用的香炉里,偷偷加一些不明不白的黄色粉末……
宫斗!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宫斗!
可是,那黄色的粉末,到底是什么呢?是毒药吗?贤妃看着不像是那么狠辣的人啊……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片段,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是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她正趴在御书房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伺候她起居的两个小宫女,就在不远处一边择菜一边小声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皇上前儿个翻了德妃娘娘的牌子,结果半夜又从人家长春宫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
“还能怎么回事!德妃娘娘那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天生就对松花过敏,一丁点儿都沾不得。偏偏那晚,御膳房送去的糕点里,有一碟是松花糕。德妃娘娘没留神,才吃了一口,身上就起了满身的红疹子,痒得不行,脸都肿了!皇上哪还待得下去啊,当场就拂袖而去了。”
“我的天,这么厉害?那御膳房的人,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可不是嘛!听说被杖责了好几个呢!德妃娘娘气得不行,可这事儿又没个由头,只能自认倒霉。”
……
松花……
松花粉!
白苗苗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再次看向亭子下面那个香炉,再回想刚才那包黄色的细腻的粉末……
那颜色,那质地不就跟松花粉一模一样吗?!
所以,这个准备送去给德妃的熏香炉里,被贤妃的宫女,偷偷掺了德妃最致命的过敏原——松花粉!
我的天!
趴在房梁上的白苗苗,只觉得自己的猫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可比什么下毒要阴损多了!
下毒,那是明晃晃的要人性命,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可这松花粉,却用得如此巧妙。德妃过敏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查出来了,贤妃也大可以推脱说自己并不知情,只道这松花香料能安神,是一片好心。
到时候,死无对证,德妃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