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江初筝前排的刘娅突然站了起来。她手里攥着一瓶早已拧开盖子的红色墨水,瓶口倾斜,浓稠刺鼻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哎呀!”
刘娅嘴里发出夸张的惊呼,脸上却挂着恶作剧得逞后的扭曲笑意,
“欢迎回来啊,江初筝。”
红色的墨水顺着江初筝那顶厚重的假发蜿蜒流淌,瞬间浸透了发丝,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又顺着下巴蜿蜒至白衬衫的领口。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那抹刺眼的红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鲜血淋漓的惊悚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开颅手术。
“噗, 哈哈哈!”
死寂过后,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卧槽,这一手绝了!刘娅你太有才了!”后排的一个男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迅速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狼狈不堪的江初筝。
“快拍快拍,这也太像女鬼了,发到群里绝对炸!”
“江初筝,你怎么不说话啊?这可是刘娅特意给你准备的‘洗尘宴’,还不快谢谢人家?”
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镁光灯下的红毯秀,只是主角是个满头“鲜血”的小丑。
江初筝站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粘腻的液体顺着脊背滑入衣服深处。透过被打湿的刘海,她的视线穿过眼前这一张张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孔,周围嘈杂的哄笑声逐渐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沉闷而绝望的海浪声。
哗啦 哗啦!
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割开她的脑海。
那天海风很大,妹妹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央,无助地颤抖。而围观的人群,和眼前这些同学的脸完美重合。
他们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像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跳啊!怎么还不跳?是不是在演戏博同情啊?’
‘只要你跳下去,我立马给你刷十个火箭!’
‘别怂啊,大家都等着看呢,你要是不跳就是孙子!’
‘这剧情我看腻了,快点死行不行?’
那些恶毒的弹幕和现场的起哄声混杂在一起,最终将那个瘦弱的身影彻底推向了深渊。直到黑色的海浪吞没了一切,直播间里还在刷着‘这就完了?’的冷漠字眼。
江初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在脑海中,将眼前这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学,与记忆中那些逼死妹妹的凶手一一对应。
刘娅,那个拿手机拍摄的男生,还有在那边捂嘴偷笑的几个女生……
死亡名单的顺序,在她心中那个冰冷的世界里,已经确认完毕。
“啊……不,不要……”
现实中,江初筝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仿佛被吓破了胆的小兽。
她抬手慌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墨水,这一擦,反而将原本白皙的脸涂抹得更加狰狞狼狈,整个人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怜。
“别拍了……求求你们,别拍了……”她带着哭腔,声音细若游丝,颤抖得不成样子。
“哟,还哭上了?”刘娅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另一只手却还在晃着那个空墨水瓶,“我手滑嘛,又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同学,开个玩笑至于这么小气吗?”
讲台上的班主任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皱着眉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墨水点子,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行了行了,都安静点!还要不要上课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扫过江初筝,“江初筝,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弄得满身都是,还不快去洗洗?别在这影响大家上课心情。”
江初筝低下头,肩膀瑟缩着:“是……老师,我……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快去快回。”班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江初筝转过身,在一片戏谑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后门。
看着江初筝落荒而逃的背影,刘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教室中间那个一直没有说话、正低头修剪指甲的长发女生楚黛。
楚黛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粉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刘娅心领神会。
这只是个开始,光是泼点墨水怎么够让楚黛姐开心呢?
“老师,我也去趟洗手间,我也弄到手上了。”刘娅举起手,晃了晃指尖那一点点红色的痕迹。
也没等老师同意,她便给旁边的两个跟班女生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女生立刻会意,嬉笑着站起身:“老师,我们也去帮忙!”
“去吧去吧,事儿真多。”班主任根本懒得管。
刘娅得意地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刘娅看着前方那个正往楼道死角走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
那里是老实验楼的连接处,监控坏了很久都没修。
“走快点,”刘娅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跟班说道,“别让她跑了,正好那地方没监控,咱们给她来个‘深度清洁’。”
“娅姐放心,她那个怂样,跑不出咱们手掌心。”
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追逐猎物的野兽,朝着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背影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