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黑暗深处,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这方死寂的空间。那是皮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正飞速向这边逼近。
江初筝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诡异血腥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身前那股森冷刺骨的压迫感陡然消失了。
原本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玩味且残忍笑容的司夜烬,在光亮转过拐角的前一秒,像是变戏法一般,瞬间敛去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邪气。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那抹嗜血的弧度被完美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玉、充满关切的弧度。
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全校女生仰慕的、温文尔雅的特聘校医。
“哒、哒、哒。”
脚步声在转角处停下,紧接着几道强光直射而来。
“怎么回事?刚才这边什么动静?谁在尖叫?”
教导主任王洪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在走廊里回荡,身后跟着两名气喘吁吁的保安,手里的警棍握得紧紧的,显然是被刚才那凄厉的动静吓得不轻。
光柱扫过,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以及满地的狼藉。
“天哪!这……这是怎么了?杀人了?!”王洪看清地上的惨状口吐白沫、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角度纠缠在一起的学生,吓得脸色惨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王洪惊恐得即将尖叫出声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在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江初筝身前,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隔绝了外人探究的视线。
司夜烬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优雅的噤声手势。
“嘘.....”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瞬间抚平了在场众人紧绷的神经。
王洪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司……司医生?您怎么在这儿?这几个学生……他们这是……”
“王主任,冷静点。”司夜烬微微皱眉,语气严肃而专业,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不要大声喧哗,病人现在的情况很那不稳定。”
“病……病人?”王洪哆嗦着指着地上那几个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翻着白眼的学生,“这看着像是被打……”
“王主任。”司夜烬加重了语气,直接打断了王洪的胡思乱想,他弯下腰,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其中一人的眼皮,又按了按对方僵硬的脖颈,随即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根据我的初步诊断,这几名学生是因为刚才在食堂食用了严重的变质食物,导致了突发性的神经毒素中毒。”
“什……什么?食物中毒?”王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惨状,“食物中毒能……能成这样?你看那手,都扭成麻花了!”
司夜烬随手将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这就是专业问题了。变质食物中含有的某种神经毒素,导致了他们体内严重的电解质紊乱,进而引发了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放电,造成了群体性的重度休克和肌肉痉挛。你看那个女生的姿势,那是典型的角弓反张,是神经系统受到剧烈刺激的表现。”
这一连串高深莫测的医学术语砸下来,直接把只有行政经验的王洪给砸晕了。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司夜烬那张写满“权威”二字的脸,以及对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顶尖医学背景,心里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毕竟,司夜烬可是学校花重金从国外特聘回来的医学天才,他的话,那就是权威。
“原来……原来是这样……”王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那他们还有救吗?”
“送医及时的话,没有生命危险。”司夜烬淡淡地说道,随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缩成一团的江初筝,“至于这位江初筝同学……”
王洪这时候才注意到被司夜烬挡在身后的江初筝,立刻警觉起来:“她怎么在这儿?她有没有参与……”
“她只是路过。”司夜烬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正好目睹了这几位同学发病时的恐怖样子,被吓坏了。你知道的,这种神经性痉挛发作起来,确实很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女孩子胆子小,受了惊吓是正常的。”
江初筝蹲在地上,听着头顶上方那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撒着最离谱的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什么食物中毒,什么电解质紊乱,这分明是恶鬼反噬!
但她不敢出声,更不敢反驳。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虽然背对着她,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哦哦,吓到了啊,那没事,没事就好。”王洪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校园暴力,不是打架斗殴,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食品安全事故虽然也麻烦,但总比出人命或者恶性伤人事件好处理得多。
“还愣着干什么!”王洪立刻转头对着那两个看傻了的保安吼道,“快!快把人抬起来!送去医务室!快点!”
两个保安如梦初醒,慌手慌脚地跑过去抬人。
“轻点,别碰到了他们的关节。”司夜烬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肌肉痉挛期间,强行拉扯容易造成骨折。”
“是是是,听司医生的,轻点!”王洪在一旁指挥着,一边又凑到司夜烬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谄媚又焦急地问道,“司医生,这件事……您看能不能先保密?毕竟这要是传出去说是食堂吃坏了人,学校的声誉……”
司夜烬镜片后的双眸微微眯起,眼底划过一丝嘲弄,但脸上却是一副“我懂”的表情。
“王主任放心,我是医生,保护病人隐私是我的职业操守。而且,这种因为个人体质差异导致的过敏性中毒反应,确实不宜过度渲染,以免引起其他学生的恐慌。”
“对对对!就是个人体质差异!”王洪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司医生真是太专业了!那就麻烦您,一会出具诊断报告的时候……”
“我会斟酌用词的。”司夜烬微微颔首,语气淡漠,“不过,食堂那边的卫生,王主任最好还是查一查,做个样子也是要的。”
“一定一定!我明天就让人封了那个窗口!”王洪连连点头,此刻他对司夜烬简直是千恩万谢。
一场原本可能震惊全校、甚至引来警方介入的恶性灵异暴力反杀事件,就在这短短的几句对话中,被司夜烬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了一起普通的食品安全意外。
所谓的真相,在权力和权威的谎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保安们费力地抬着那三个还在口吐白沫的学生往楼梯口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显得格外杂乱。
“江同学,还能走吗?要不要一起去医务室检查一下?”王洪临走前,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江初筝,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江初筝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司夜烬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不必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王洪挥了挥手,“她只是受了点惊吓,让她在这里缓缓,一会自己回教室就好。医务室那边还要忙着抢救,人多了反而乱。”
“也是,也是,那司医生,我们先过去了,那边全靠您了!”王洪现在对司夜烬言听计从,根本没有多想,转身便催促着保安赶紧离开。
走廊里的人群迅速离去,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原本喧闹的空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还没有散去。
江初筝依旧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听着那些人离开的声音,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因为只剩下她和那个男人,而感到更加恐惧。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司夜烬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少女。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直接投射在江初筝的身上,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眼中的情绪。
那不再是刚才面对王洪时的伪善与温和,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戏谑。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他的喉间溢出,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恶魔的低语。
江初筝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司夜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并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有嘲弄,有掌控,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邀请”。
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力的谎言,这就是我给你的庇护。
只要我想,黑的可以是白的,死的可以是活的。
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也是……入局的邀请函。
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司夜烬转身迈步,朝着王洪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修长,白大褂随着走动微微扬起,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显得既圣洁,又堕落。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江初筝才感觉那股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散去。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个男人,用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强行介入了她的因果,将她拉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深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幸运的解围,这是一场猫鼠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