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黑暗像是被某种巨力撕裂,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
“快!就在这间教室!刚才里面有尖叫声!”
“门怎么打不开?谁在里面?保安!保安把门撞开!”
门外的喧嚣如同沸腾的开水,即将溢进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场诡异审判的冰冷空间。
司夜烬站在讲台旁,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那扇正被剧烈拍打的防盗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动,那个一直在运转的信号阻断器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随着那股无形的屏障撤去,他原本那种犹如神祇般俯瞰蝼蚁的冰冷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谨、专业,甚至带着几分焦急的医生面孔。
“嘭!”
教室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手里举着防爆叉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满头大汗的年级主任和几个值班老师。
“都不许动!谁在……天哪!”
年级主任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变调的惊呼。
只见教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学生,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网红”女生正趴在课桌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正剧烈地抽搐着,嘴里吐着白沫。
“快!叫救护车!这是怎么回事?”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尖叫起来。
“安静!”
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慌乱。
司夜烬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网红”女生,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众人探究的视线。他动作熟练地翻开女生的眼皮,用早已准备好的医用手电筒照射瞳孔,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校医务室特聘的心理顾问司夜烬,现在由我接管现场。除了急救人员,其他人立刻退到两米之外,保持空气流通!”
年级主任愣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司医生?好好好,快,都听司医生的!退后!都退后!”
“司医生,这……这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多水?好像是……溺水?”那名年轻女老师虽然退后了,但还是忍不住颤抖着问道,“可是这里是教室啊……”
司夜烬头也没回,一边假模假样地按压着女生的人中,一边冷冷地回道:“你看错了,这是冷汗。”
“冷……冷汗?”女老师瞪大了眼睛,“可是地上都湿了……”
“人在极度惊恐和生理机能紊乱的情况下,汗腺分泌会失控。再加上考前压力过大,植物神经紊乱,出现这种症状并不罕见。”司夜烬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典型的群体性癔症,由一个人的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
“群体性……癔症?”年级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很专业,“对对对,最近高三压力太大了,这帮孩子心理素质太差!”
“还不快去帮忙搬运学生?愣着干什么!”司夜烬猛地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厉光,吓得那几个保安一激灵。
“是是是!快搬人!”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担架进进出出,嘈杂的人声掩盖了一切不合理的细节。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一片混乱的边缘,一个瘦弱的身影正默默地背着书包。
江初筝低着头,那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手里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身体随着周围的喧闹声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
“哎,那个同学,你是这个班的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个值班老师注意到了她,急忙走过来问道。
江初筝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刚才……刚才大家都突然倒下了,好可怕……老师,我可以回家吗?我好害怕……”
那老师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哪里还会怀疑什么,连忙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了。看来你也是受惊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记得让家长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谢谢老师……”江初筝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混在那些抬着担架的保安和忙碌的老师中间,顺着人流向教室外走去。每一步都迈得虚浮无力,仿佛真的被吓得腿软,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步伐其实极有节奏,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身体接触的人。
就在她即将跨出教室后门的那一刻,必须要经过讲台。
司夜烬此刻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在那个“网红”女生的胸口做着心肺复苏的假动作,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抹去了女生脖颈处的一道淤青。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就在江初筝经过他身侧的一瞬间,司夜烬突然抬起了头。
周围是嘈杂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但在两人视线交汇的这一刹那,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那甚至不到一秒钟。
司夜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医生的严谨和关切?那里面翻涌着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戏谑和玩味。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只有江初筝能看懂的笑容。
没有责备,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正义的审视。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完美艺术品,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仿佛在无声地对她说着:
“精彩的深海。”
江初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破绽。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的寒光一闪而过,完美地掩盖住了她眼底瞬间涌起的彻骨冷意。
她没有回应,没有对视,就像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一样,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了那扇被撞坏的门,消失在楼梯口那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身后,传来司夜烬沉稳有力的指挥声:
“先把这个送上救护车,注意保持呼吸道畅通。那个年级主任,麻烦封锁现场,不要让学生拍照乱传,这只是普通的考前焦虑,不要引起恐慌。”
“是是是,司医生说得对,谁敢拍照我没收谁手机!”
江初筝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走出教学楼,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她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
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夜之后,圣利安高中并没有因为这起“群体性癔症”而平静下来。
相反,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惧,像看不见的霉菌一样,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滋生。
关于那天晚上的真相,被官方强硬地定性为“考前压力过大”,那几个当事的学生醒来后,无一例外地变得痴傻呆滞,嘴里整天念叨着“水”、“好多水”、“救命”之类的胡话,最终全部办理了退学手续,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但学生们私底下的传言却从未停止。
有人说,那天晚上路过高三教学楼,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看到那个“网红”女生被抬出来的时候,嘴里吐出来的不是白沫,而是腥咸的海水和水草。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无人的深夜,能看见那间被封锁的教室里,倒映着深海的波光。
而这一切怪谈的核心,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名字——江初愿。
那个曾经被所有人欺凌、嘲笑、最后绝望自杀的女孩。
只是现在,这三个字彻底成为了圣利安高中的禁忌。
没有人敢再提起她,哪怕是以前欺负她最狠的那几个人,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也会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食堂里、宿舍里、操场上,只要有人试图谈论那晚的细节,周围的人就会立刻惊恐地捂住嘴巴,用眼神示意对方闭嘴。
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相信着一个恐怖的传言:
谁要是敢对亡者不敬,谁就会成为下一个在旱地里溺死的人。
那片深海,从未退去,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所有人的头顶,等待着下一个失足落水者。
而江初筝,就像是一个游走在深海边缘的幽灵,带着那副黑框眼镜,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翻动着书页,听着周围那些压抑的、恐惧的窃窃私语,嘴角偶尔会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