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上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操作台前的女人。江初筝的手指悬停在那枚满是灰尘的启动键上方,指尖传来按键冰冷粗糙的触感。
“阿K,准备好了吗?”江初筝的声音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冷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随时待命,初筝。只要你按下去,这头沉睡了十年的钢铁巨兽就会彻底苏醒。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它的咆哮了。”
“那就开始吧。”
江初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手指猛地发力,重重按下了那个启动键。
“咔哒——”
这一声清脆的开关声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紧接着,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震颤。
“嗡——轰隆隆——”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是早已锈蚀的齿轮在强行啮合,巨大的活塞在干涸的气缸中艰难推动。地下室深处,那组早已废弃的备用发电机组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剧烈咳嗽,在爆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轰鸣后,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听到了吗?”江初筝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一首美妙的乐章,“它的心跳恢复了。”
“非常悦耳。”阿K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邪气,“电流正在接通,三、二、一。”
滋啦——
头顶上方,昏黄的应急灯管在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中疯狂闪烁,光线如同鬼火一般,沿着幽深的走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忽明忽暗的灯光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建筑内部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处阴影里仿佛都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
江初筝没有停留,转身走向监控室侧面。那里排列着一排斑驳的老式拉杆,这是当年建造这座病院时留下的物理总闸,专门用于控制整座建筑的封闭隔离系统。
“这帮蠢货,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最后会变成困死自己的牢笼。”江初筝的手掌握住了第一根拉杆,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直刺骨髓。
“他们以为你是猎物,殊不知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早就互换了。”阿K在意识中冷冷地嘲讽道,“初筝,动手吧,把这变成真正的死域。”
“正如我愿。”
江初筝眼神一凛,双手握紧拉杆,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下一压!
“哐当!”
伴随着液压传动装置发出的沉闷巨响,整栋大楼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监控屏幕里,隐约传来楼下那些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但在江初筝听来,那不过是蝼蚁临死前的聒噪。
轰——轰——轰——
原本隐藏在各个楼层走廊尽头、墙壁夹层中的数道高强度防暴隔离闸门,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落下。厚重的钢板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阵尘土。原本通透宽敞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分割。
“A区封锁完毕。”阿K开始实时汇报,“B区走廊截断。C区楼梯口已封死。现在的第三精神病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江初筝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些被突然落下的闸门吓得瘫坐在地的人,轻声说道:“蜂巢……这个比喻不错。只是里面的蜜蜂,很快就要变成死尸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控制台上方的空调系统面板上。那里原本是死灰色的,现在却跳动着诡异的红光。
“阿K,通风系统的权限拿到了吗?”
“当然,那是我的拿手好戏。”阿K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程序已经被我篡改了,现在这套系统不听命于任何人,只听命于你。鼓风机已经预热完毕,随时可以超负荷运转。”
江初筝走到麦克风前,虽然没有打开广播,但她像是在对着整栋楼宣告:“那就给他们加点料吧。地下生化仓库里的那些东西,存了十年,也该见见天日了。”
“明白。高浓度神经致幻气体混合工业干冰烟雾,调配比例完美。”阿K笑着回应,“正在抽取中……注入通风管道。”
呼呼——
一阵类似野兽低吼的风声突兀地在通风管道内响起,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管道壁上抓挠,凄厉而尖锐。
江初筝看着屏幕,只见各个房间和走廊的通风口处,开始喷涌出大量的气体。
白色的烟雾与无色的毒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迅速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能见度正在下降。”江初筝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如果是你,在这个环境下能撑多久?”
“我?”阿K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是数据流,毒气对我没用。但对于那些肉体凡胎来说……一旦吸入这种混合气体,不出五分钟,他们就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屏幕上,原本还在大厅中试图寻找出口的人质和入侵者们,瞬间被浓雾吞没。白色的烟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在他们的脚踝、腰间,最后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好辣!”
“救命!有怪物!雾里有怪物!”
尽管隔着屏幕听不到声音,但从他们扭曲的肢体动作和惊恐张大的嘴巴,江初筝完全能脑补出那些惨叫。
“看啊,初筝。”阿K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了。那个胖子,他正在掐自己的脖子。还有那个拿着枪的男人,他正对着空气疯狂射击。”
江初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既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监控屏幕上惨白的雪花点和在雾气中挣扎扭曲的人影。
“这只是开始。”江初筝淡淡地说道,“这座病院曾经囚禁了我整整三年。每一个日夜,我都在这迷宫里寻找出口,却一次次被抓回来,一次次被送上电击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屏幕,仿佛在抚摸那段血淋淋的过去。
“现在,轮到他们了。”
“你说得对。”阿K附和道,“这里不再是监狱,而是一个只进不出的血肉迷宫。你是迷宫的设计者,也是唯一的出口。”
江初筝转身背对着监控屏幕,不再去看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蝼蚁。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冰冷。
“阿K,切断所有对外的通讯信号。既然来了,就别想把消息传出去。”
“信号屏蔽已开启。这里现在是一座孤岛。”
“很好。”江初筝迈步向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那些刽子手应该快到了吧?”
“根据外围感应器显示,第一批‘客人’已经进入了迷宫外围。”阿K汇报道,“他们带着重武器,看起来来势汹汹。”
江初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在轰鸣运转的发电机组指示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得好。迷宫已经开启,猎物如果不入网,这场戏就太无趣了。”
她推开监控室沉重的大门,身影瞬间没入了走廊里翻涌的白色浓雾之中。
“走吧,阿K。去迎接我们的客人。”
“乐意至极,我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