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漆黑的夜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的雨水混合着土腥味,在这座死寂的病院外围肆虐。
“爆破一组汇报情况!”
通讯频道里,指挥官的声音在电流的嘶嘶声中显得格外紧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焦灼。
“一组已到达指定位置!正在承重柱布设C4!”
身穿厚重黑色防爆服的爆破手此刻正半跪在泥水中,他的手指虽然被战术手套包裹,但动作依旧精准得可怕。他身旁,两名手持重型防暴盾牌的队员死死地顶住上方随时可能掉落的碎石,雨水顺着盾牌的观察窗哗哗流下。
“二组呢?二组位置!”
“二组报告!大门两侧炸药吸附完毕,雷管已连接!随时可以引爆!”
“重复一遍,当量必须足够摧毁主体结构,不能给里面的东西留任何退路!”指挥官对着对讲机咆哮,目光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座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建筑,“所有人听令,一旦起爆,立刻后撤至安全线外!”
位于外围高点的一处废弃烂尾楼顶,狙击手抹了一把防雨罩上的水雾,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透过红外瞄准镜,病院大厅那破碎的窗口和黑洞洞的入口被染成了一片惨绿色的单色调。
“狙击小组已锁定目标区域。”狙击手对着耳麦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风速修正完毕,视野受限,但激光引导正常。”
“收到。所有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指挥官站在装甲指挥车旁,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跳动的秒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红外锁定全开!给我盯死每一个出口!”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十道刺眼的红色激光束瞬间穿透了密集的雨幕。它们像是一张死亡编织的网,密密麻麻地汇聚在病院大厅那几个摇摇欲坠的窗口和正门处。红色的光点在满是尘土和雨水的墙面上微微颤动,那是死神在寻找落脚点。
“长官,倒计时十秒准备!”
“十!”
“九!”
通讯频道里的倒数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
“八!”
“七!”
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手已经摸向了那个红色的起爆确认钮,喉咙里那句“起爆”正要冲口而出。
“长官!有情况!看三点钟方向!”
耳机里突然传来观察手变了调的惊呼声。
“什么?”
指挥官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便硬生生地压过了雷声和雨声,从盘山公路的尽头炸响。
“嗡——!!!”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一辆轿车,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在咆哮。
“停车!该死!拦住它!”
外围警戒哨兵的嘶吼声瞬间被淹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前方闪烁的红色停车信号灯,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笔直地朝着封锁线冲了过来。
“那是谁?疯了吗!”
“开火示警!快!”
“砰!砰!”
几声零星的枪响在暴雨中显得微不足道,子弹打在湿滑的路面上溅起几朵火星,却根本无法阻挡那辆钢铁巨兽的冲势。
“轰!”
一声巨响,挡在路中间的加重铁马护栏被迈巴赫的车头狠狠撞飞。沉重的铁栏杆在空中翻滚着,像是几根轻飘飘的稻草,重重地砸向路边的草丛。
迈巴赫的车身在剧烈的撞击下只是微微一震,随即引擎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瞬间撕裂了耳膜。
驾驶者在湿滑得几乎无法站立的路面上,完成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漂移。黑色的车身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车尾横扫过积水,掀起一道两米高的水墙。
“规避!快规避!”
正准备发起冲锋的装甲车队不得不紧急刹车,几名处于前排的士兵狼狈地向两侧滚去。
当水雾落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稳稳地横亘在装甲车队与病院大门之间。它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墓碑,硬生生地切断了爆破手与目标之间的直线路径。
只要指挥官敢下令开火或引爆,这辆车就会首当其冲变成一堆废铁。
“混蛋!把枪都给我举起来!”指挥官气急败坏地拔出配枪,大步冲向那辆还在冒着白烟的豪车,“里面的人,立刻熄火!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车门,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进了满是泥泞的积水中。
紧接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蓬”地一声撑开,黑色的伞面瞬间隔绝了漫天的暴雨。
司夜烬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在这硝烟弥漫、泥水横流的战场上,干净得仿佛刚从一场高端晚宴离席。他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袖口,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面对军队的惊慌,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这也叫强制措施?”
司夜烬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傲慢,在暴雨中清晰地传入了前排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已经被军方接管了!”指挥官厉声喝道,手中的枪口直指司夜烬,“立刻退后!趴在地上!最后一次警告!”
随着指挥官的怒吼,原本锁定病院窗口的数十道狙击枪激光点,瞬间转移了目标。
霎时间,司夜烬的胸口、眉心、甚至是撑伞的手背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激光点。只要一声令下,他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然而,司夜烬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张在雨伞阴影下的俊美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他用那种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的平静姿态,独自面对着前方全副武装的官方军队。
“接管?”
司夜烬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泛着森森寒气。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雨伞,目光越过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直刺向那名指挥官。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这里的一砖一瓦?”
“你……你知道妨碍公务是什么罪名吗!”指挥官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颤,色厉内荏地吼道,“爆破组!别管他!准备起爆!”
“我看谁敢。”
司夜烬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些原本稳定在他眉心的红色激光点,竟然随着狙击手呼吸的紊乱而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你想死吗?”指挥官咬着牙,手指已经扣紧了扳机。
司夜烬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洼。他微微侧首,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蝼蚁的悲悯与不屑。
“在我耐心耗尽之前,”司夜烬的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雨,“带着你的废铜烂铁,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