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核心监控室,曾是楚天阔最为享受的“王座”。平日里,电子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在他听来如同权力的交响乐。然而此刻,这声音却像是心电图仪器拉直后的死亡长鸣,单调、尖锐,剐蹭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滋……滋滋……”
墙面上,原本整齐排列的三十六个高清监控屏幕,此刻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发生了连锁反应。
左上角的画面先是剧烈抖动,紧接着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紧随其后的是右侧的楼道监控,画面中那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刚刚举起枪,屏幕便猛地炸开一团雪花,随即失去了信号。
楚天阔猛地从那张昂贵的行政办公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他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按向通话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厉嘶哑。
“猎鹰?猎鹰!听到请回答!我要知道三楼发生了什么!”
扩音器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连电流的杂音都显得格外空洞。
楚天阔不甘心地狠狠砸了一下控制台,汗水顺着他保养得宜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顾不上擦拭,转而按向另一个频道的按钮。
“黑曼巴!我是楚天阔!说话!你们收了我的钱,就算是死也要给我死出动静来!把那东西拦住!拦住啊!”
依旧是无人回应。
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不知疲倦地输送着冷气,那微弱的气流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听在楚天阔耳中,就像是死神在耳边的低语。
他死死盯着中央那个巨大的主屏幕。
那是整栋大楼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原本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一百多个代表活人的绿色光点。那些是“黑曼巴”国际雇佣兵团的精锐,还有楚家花费巨资培养的死士。半小时前,他们还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这栋精神病院围得水泄不通。
“不……不可能……”
楚天阔的瞳孔剧烈收缩,映照着屏幕上令人绝望的画面。
就在他嘶吼的这短短几秒钟内,代表三楼防线的十几个光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抹去,齐刷刷地熄灭了。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五楼的安保组!报告情况!”
楚天阔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显得狰狞可怖。
“老板……滋……救……滋滋……”
对讲机里终于传出了一声惨叫,那是楚家死士队长的声音,但仅仅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强行打断。
紧接着,是一阵盲音。
楚天阔手中的对讲机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生命体征监测图。
五楼的光点,全部归零。
紧接着是六楼、七楼……
那些代表生命的绿色光点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屠杀盛宴。每一个光点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也意味着那个恐怖的存在离顶层又近了一步。
“混蛋!都是废物!全是废物!”
楚天阔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那张行政办公椅。他瘫坐在椅子上,右手死死攥紧。
掌心里,那把镀金的勃朗宁手枪此刻显得异常沉重。冷汗早已浸透了枪柄,那种黏腻湿滑的触感让他几乎握不住枪,但他不敢松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东西面对门外那个存在,可能连烧火棍都不如。
“这不可能……我花了三个亿构筑的防线……怎么可能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
楚天阔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目光透过防弹玻璃,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这里是精神病院的顶层,是他精心打造的堡垒。
过去,他坐在这里,就像上帝一样,通过这面监控墙,冷漠地俯瞰着病院里那些“疯子”的挣扎与绝望。看着他们被束缚带捆绑,被电击治疗,被药物摧残。那时候,这种绝对的掌控感让他痴迷。
而现在,这间象征着权力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铁盒,一口早已预定好的棺材。
主屏幕上的数值终于停止了跳动。
那个鲜红的“0”,刺目地悬浮在屏幕中央。
除了顶层这间屋子,整栋大楼,已无活口。
走廊外,最后一声惨叫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墙,隐约传进了楚天阔的耳朵里,随后被防火门彻底隔断。
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死寂比喧嚣更可怕。
楚天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艰难无比。他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对准那扇紧闭的大门,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痉挛状态。
“别过来……你想要什么?钱?股份?楚家的秘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只要你不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可以给你整个楚氏集团!我可以让你做人上人!”
“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外面!回答我!”
回应他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楚天阔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绝望,又在绝望中滋生出一股困兽犹斗的凶狠。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正在逼近的威胁,已经不是世俗的力量可以阻挡的了。那是实体化的死亡,是因果的清算。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的电话打不通外界,他的支票簿买不来性命。
他只能等待。
就像那些曾经被他关在特护病房里的病人一样,在绝望中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呼……呼……”
楚天阔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在倒数着他剩余的时间。
监控屏幕全黑了。
但他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是被他害死的人,是那些冤魂。
他握紧了勃朗宁,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来啊!有种你就进来!”
楚天阔对着大门咆哮,唾沫星子喷溅在桌面上。
“我是楚天阔!我是江城的王!谁也不能审判我!谁也不能!”
他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怒吼来驱散内心的恐惧,但那微微颤抖的枪口却出卖了他。
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血泊中特有的黏腻声响,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天阔的心尖上。
声音在门外停住了。
楚天阔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扇门的把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远比死亡本身更加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