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那管幽蓝色药剂隐隐散发出的诡异冷香,让病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司夜烬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捏着注射器,指腹苍白得几乎透明,与那管幽蓝色的液体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惨白的灯光,将江初筝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准备好了吗?”司夜烬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的寒冰,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唯有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
江初筝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看着那尖锐的针头,喉咙发紧,却还是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来吧。这点痛,死不了。”
“这不是痛的问题。”司夜烬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基因锁’会强行重写你体内细胞的代谢规则,它不是药,是通往地狱的钥匙。初筝,记住我现在的声音,别在极寒里迷失了。”
“少废话……”江初筝咬着牙,伸出了手臂,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动手。”
司夜烬不再多言,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拇指平稳地推动注射器活塞。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江初筝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随着活塞的推进,那抹幽蓝色的液体顺着针头,毫无阻碍地滑入了她的静脉血管。
这一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呃……”
一声破碎的闷哼从江初筝紧咬的齿缝间溢出。
药液入体的瞬间,并没有带来预想中常规药物的冰凉感,反而像是一股极寒之后瞬间爆发的液态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灼烧,而是如同岩浆灌入冰川,极端的温差在血管壁上炸裂开来。
“看着我!”司夜烬猛地低喝一声,单手迅速拔出针头,将沾血的棉球死死按在针孔处,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按住了她想要蜷缩颤抖的肩膀。
“好……烫……又是冰的……”江初筝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原本苍白的面容因剧烈的生理排斥反应而瞬间煞白。
那股霸道的力量沿着血液循环,仅仅在两次心跳的时间里,就烧遍了全身。
“呼吸,江初筝,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司夜烬的声音就在耳边,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这只是模拟,你的器官没有衰竭,那是大脑给你的假象。”
“不……不行……”江初筝整个人都在剧烈地痉挛,额角暴起青色的血管,像是随时会炸裂开来,“心脏……心脏停了……”
这种痛苦并非演技。
“基因锁”霸道的药效正在强行修改她体内细胞的代谢规则,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崩溃。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生生将她的灵魂从躯壳里剥离,再塞进一个正在腐烂的肉体中。
“心脏还在跳,听我说,它还在跳。”司夜烬俯下身,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开始涣散的瞳孔,语气变得急促而严厉,“不要被痛觉欺骗,这是重塑的过程。忍住!”
“啊——!”
江初筝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极度的痛苦中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起,脊背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咚!咚!咚!”
就在这时,病房的玻璃窗被猛烈地拍响。
门外的林啸一直死死盯着里面的动静,察觉到了病房内动作幅度的异常,那惨叫声虽然被隔音玻璃削弱,但他依然能看出口型的绝望。
“司医生!怎么回事?她在干什么!”林啸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焦躁,“停下!马上停下!我要进去!”
司夜烬没有回头,甚至连背脊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他用宽阔的背影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关键的视线,只留给外界一个正在进行紧急医疗处置的背影。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江初筝乱抓的手,防止她在无意识的挣扎中伤及自己,另一只手迅速从旁边的托盘里抓起一根压舌板,不管不顾地塞进江初筝嘴里。
“咬住。”司夜烬的声音冷得掉渣,只有两人能听见,“别让外面那个蠢货看出破绽。这是过敏性休克的前兆,演得像一点。”
江初筝此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本能地死死咬住压舌板,牙关咯吱作响。
“林啸在看。”司夜烬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你想让他现在就冲进来,发现你血液里的秘密吗?如果不像,那就彻底一点。”
江初筝浑身一颤,濒死的窒息感让她出于求生本能抓住了司夜烬白大褂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
“救……救我……”她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我在救你。”司夜烬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冷的光,“这就是代价。想要骗过鬼神,先要骗过肉体。”
门外的拍打声更加剧烈了。
“开门!司夜烬,我命令你开门!”林啸在外面吼道,“她在抽搐!这是医疗事故!如果你弄死她,你也别想活!”
司夜烬微微侧头,却没有转身,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说了一句:“不想她死就闭嘴。急性过敏反应,我在抢救。你进来带细菌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镇定,精准地传到了门外的收音器里。
林啸的手僵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以及床上那个痛苦挣扎、似乎正在经历生死大劫的女人,眼中的惊疑不定达到了顶峰。
病房内,那场生理性的崩塌被严格控制在两人的方寸之间。
江初筝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渣,每一次流动都割裂着血管壁。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司夜烬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看着我。”司夜烬再次命令道,这一次,他摘下了护目镜,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漩涡在转动,直视着她涣散的瞳孔,“药效正在突破血脑屏障。江初筝,别睡过去。”
“冷……”江初筝哆嗦着,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好冷……”
“冷就对了。”司夜烬单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用力揽入怀中,但这并非拥抱,而是一种更加严密的禁锢和遮挡,“记住这种冷,这是来自地狱的温度。只有适应了它,你才能活下来。”
江初筝的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沉浮,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住。那是司夜烬的手,冰凉,却有力。
“还需要多久……”她虚弱地问,声音细若游丝。
“三十秒。”司夜烬看着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满意的弧度,“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细胞重组,在这三十秒里,你也只能属于我,听我的命令——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