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内,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被一阵无声的喧嚣撕裂。
连接在江初筝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护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闪烁。虽然音频传输系统早已被切断,听不到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滴滴”报警声,但那骤然亮起的刺目红光,瞬间填满了整面监控屏幕,将原本惨白冰冷的病房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监控画面中,那一串代表生命的绿色波形图,在短短几秒钟内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正常数值断崖式下跌,直逼濒死边缘。
血氧饱和度的数值更是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疯狂弹跳。
门外,一直死死盯着屏幕的林啸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平稳吗!”林啸猛地拍在玻璃上,转头冲着身后的特警怒吼,“医疗组呢?为什么数值掉得这么快!”
旁边的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检查数据,声音发颤:“林队,心率跌破四十了……还在掉!血氧只有百分之六十了!这看起来像是突发性心衰!”
“妈的!”林啸狠狠咒骂一声,盯着病房内那片诡异的红光,心中的不安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不论这是真出事还是那个男人搞的鬼,现在的局面已经失控了。如果江初筝死在这里,所有的线索都会断得干干净净。
“破门!给我破门!”林啸一把抓过对讲机,额头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吼道,“一组准备强行破拆气密门!二组掩护!那个男人如果在里面有什么异动,批准使用非致命性武器!快!”
“收到!爆破组上前!”
门外的走廊瞬间乱作一团,沉重的战术靴踏地声、武器上膛声交织在一起。
而与门外的兵荒马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病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冷静”。
在漫天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中,司夜烬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人类该有的慌乱。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神情冷漠如冰。他迅速俯身,修长的手指在病床侧面的按钮上飞快操作,将病床的靠背猛地调低至水平状态。
紧接着,他翻身半跪在床侧,双手交叠,置于江初筝胸骨中下段,开始了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有力,他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在江初筝苍白的脸颊旁。在监控模糊的镜头下,这是一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惊险抢救,是一个“丈夫”试图挽回爱人性命的绝望挣扎。
然而,只有司夜烬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这一世最精密的谢幕演出。
“初筝,忍耐一下。”司夜烬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尽管音频切断,没人听得见,但他依然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仿佛是在安抚情人,“这是最后一步了。”
他的手掌之下,江初筝的心跳正在药物的作用下迅速衰竭。那种特制的药物正如冰冷的蛇毒一般游走在她的血管里,将心脏的跳动强制降至一种近乎停滞的假死频率。
他在听诊器的导管中,听到的不是生命的流逝,而是这一场精密计算的倒计时。
门外的气密门发出一声巨响,液压钳的金属摩擦声刺耳至极。
“该死!这门是防爆破的!需要时间!”门外的特警大喊。
林啸看着屏幕里司夜烬的一举一动,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眼前的数据让他不敢赌。
“继续拆!哪怕把墙给我炸了也要进去!”林啸对着对讲机咆哮,随后又冲着扩音器喊话,尽管他知道里面听不见,但这是一种本能的施压,“司夜烬!你如果敢动什么手脚,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栋楼!立刻停止你的动作,双手抱头!”
病房内,司夜烬对门外的震动充耳不闻。
他保持着心肺复苏的节奏,每一次按压的力度都控制得妙至毫巅——既要在监控画面上看起来像是竭尽全力的抢救,又要配合药效,压制住她最后一丝微弱的脉搏,不让身体本能的求生欲破坏了假死的状态。
这不仅仅是在按压胸腔,这是在为“江初筝”这个社会身份,一下一下地敲响丧钟。
红色的警报灯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交替闪烁,宛如一场无声而盛大的葬礼。
“差不多了。”司夜烬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直的红线,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年古井。
他一边维持着按压的动作,一边观察着江初筝的脸色。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气息若有若无,仿佛真的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门外的破拆声越来越大,厚重的气密门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门开了!冲进去!”
随着林啸的一声令下,数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举着防爆盾瞬间涌入。
“不许动!退后!立刻退后!”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照射在司夜烬的脸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头颅。
司夜烬并没有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像是完全沉浸在“抢救”中,直到最后一组按压结束,才缓缓停手。他并没有回头看那些枪口,而是伸手轻轻理了理江初筝凌乱的发丝,指尖在她的颈动脉处停留了半秒。
没有跳动。
完美。
司夜烬这才缓缓直起腰,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冷厉,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看着她死?”
林啸推开特警,大步冲了进来,一把推开司夜烬,手指颤抖地伸向江初筝的鼻息。
一片死寂。
他又慌乱地去摸她的颈动脉,依然是一片死寂。
监护仪上,那条红色的直线刺目地拉长,发出一声虽然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长鸣。
“怎么会……”林啸脸色煞白,猛地回头看向那些随后冲进来的医生,“愣着干什么!除颤仪!快!给我救活她!”
医生们一拥而上,将司夜烬挤到了角落。
司夜烬顺势退到了阴影中,红色的警报灯光明明灭灭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谲笑意。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被完美地掩埋在了刚才那一连串急救的动作之下。
“林队,病人没有自主呼吸了。”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喊道,“准备第一次除颤!充电两百焦耳!”
“让开!”
“砰!”
江初筝的身体在电流下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毫无反应!”
“再来!三百焦耳!”
林啸死死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身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不信,他不信江初筝就这么死了。
“司夜烬!”林啸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盯着角落里的男人,“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司夜烬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像是破碎娃娃般的女人,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在做你们应该做的事。林警官,如果她死了,也是被你们这群废物拖死的。”
“你——”林啸气结,想冲上去,却被身边的警员拦住。
“林队!冷静!现在救人要紧!”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司夜烬微微偏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丝嘲弄,“把她逼到绝路,然后在尸体面前通过所谓的正义?”
林啸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如果尸检证明是你动的手脚……”
“请便。”司夜烬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江初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黑暗,“不过,林警官,你最好祈祷她还能醒过来。否则,这场游戏,就真的没人陪你们玩了。”
病房内,除颤仪的充电声再次响起。
“充电完毕!离床!”
“砰!”
在那一片混乱与嘈杂中,司夜烬静静地站着,宛如一尊守墓的雕像,在这个被红色警报淹没的夜晚,为旧日的江初筝送上了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