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那场混乱过去了一周,深湾别墅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安静得让人窒息。
除了必要的生活交流,林辞几乎不和顾延州说一句话。
他还是那么顺从,顾延州要什么他给什么,顾延州说什么他做什么。
可顾延州宁愿他跟自己吵一架,也不想面对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这种无声的冷战,像是一把钝刀子,每天都在顾延州的心口上磨,磨得他焦躁不安。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顾延州开始采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是他唯一擅长的方式——砸钱。
“叮咚!”
门铃声又一次响起。
身穿制服的高端奢侈品店员,带着标志性的职业微笑,捧着大大小小的橙色包装盒和丝绒礼盒鱼贯而入。
“顾先生,这是本季最新的高定系列,还有这款全球限量的机械腕表,是您之前预定的。”
店员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那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很快,茶几就被堆满了。
顾延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财经杂志,眼神却一直往林辞那边瞟。
“去看看,喜不喜欢。”顾延州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辞正拿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水杯,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一堆价值连城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个橙色的盒子,熟练地拆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细的钻石领带夹。
林辞看了一眼,甚至没有拿出来比划一下,就合上了盖子。
“这是配饰类的。”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玄关柜旁,拿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
“钻石领带夹,一支。”
“限量款机械腕表,一只。”
“高定西装,深蓝色,一套。”
“蓝宝石袖扣,一对。”
……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尽职尽责、莫得感情的仓库管理员。
拆包、验货、分类、登记、入库,动作行云流水。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更没有顾延州期待看到的那种惊喜、感动的神情。
顾延州看着林辞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他送这些东西,是为了看林辞开心的,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搞库存盘点的!
“啪!”
顾延州猛地合上手里的财经杂志,重重地摔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茶几上的几个空盒子都跳了一下。
林辞正在整理盒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把那条刚刚登记好的镶满钻石的项链,整整齐齐地放进丝绒盒子里,准备拿去保险柜锁起来。
“够了!”
顾延州猛地站起身,几大步走到林辞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弄这些破烂了!”顾延州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是让你戴的,不是让你拿去锁起来当传家宝的!”
林辞被迫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顾总,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林辞的声音平淡无波,“平时在家里戴着不方便,万一磕了碰了,我赔不起。收起来比较安全。”
“赔不起?”顾延州被这话气笑了,他死死盯着林辞,“林辞,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东西就是你的,谁让你赔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让你赔钱的债主是不是?”
林辞垂下眼帘,没有接话,但那沉默的态度显然就是默认。
顾延州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
他松开林辞的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吵,吵架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顾延州转过身,背对着林辞,看着窗外的花园,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别收拾了。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是影视圈顶级的局,你跟我一起去。”
林辞站在原地,把手里那个装项链的盒子放在桌上,淡淡地回绝:“顾总,我只是个还没复出的新人,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而且我腿脚也不太方便,去了只会给您丢人。”
“谁说你去丢人了?”顾延州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是《囚鸟》的男二号,也是我顾延州带去的人,谁敢说你丢人?”
他走到林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今晚不仅是带你去拓展人脉,认识几个大导演和制片人,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说到这里,顾延州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谁的人。省得有些人总是认不清形势,还在那做白日梦。”
林辞当然听得出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那个叫裴宇的新人,这几天虽然没敢再在大庭广众之下献殷勤,但私下里发微信关心的次数并不少。虽然林辞都没回,但这显然逃不过顾延州的监控。
这是一场无声的宣示主权,也是一场变相的警告。
林辞看着顾延州那张充满掌控欲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去就去吧。
反正对他来说,在哪里当摆设,都是一样的。
“好。”
林辞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反驳,没有欣喜,也没有抗拒。
仿佛他接受的不是一场令人羡慕的顶级晚宴邀请,而是一道不得不执行的、冷冰冰的工作指令。
“我会准备好的。”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个装项链的盒子,转身走向衣帽间。
“这一条,晚上应该用得上。”
顾延州看着那个清瘦顺从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明明赢了,林辞对他言听计从。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