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黑夜像一只巨大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一切。
林辞整个人悬挂在二楼外墙那根冰冷的金属排水管上,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冰冷的雨水早已湿透了他那身黑色的运动服,吸饱了水的衣物沉重地坠着,像是一块铅绑在身上。
“呼……呼……”
林辞死死咬着牙关,双臂环抱住那根粗壮的水管,手指抠着管壁上那一丁点凸起的地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这根管子平时看着并不高,可在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它变得异常滑腻,就像是涂了一层油。
“一定要坚持住……不能掉下去……”
林辞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点力气,让身体顺着管子往下滑动一寸,然后再死死抱紧。
粗糙的水泥外墙随着他的下滑,无情地摩擦着他的手背和指关节。皮肉很快被磨破,鲜血刚渗出来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钻心的刺痛。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就在他滑到一半,离地面还有两三米高的时候。
“哧溜!”
脚下的运动鞋在一处长满青苔的管壁上猛地打滑,失去了着力点。
失去支撑的瞬间,重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着他往下坠落。
“唔!”
林辞闷哼一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在极度的求生本能下,他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命地抱住了水管。
“滋滋滋!”
身体急速下坠了一大截,手臂内侧的皮肤在剧烈的摩擦下瞬间火辣辣地疼,那种像是被火烧一样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黑,甚至感觉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可能是轻微骨裂了。
“咳咳……”
好在他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离地面只剩下不到一米。
林辞不敢再耽搁,松开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草地上。
落地的冲击力震得他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他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嘴里,满嘴苦涩。
但他没敢在原地多停留哪怕一秒。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但不代表绝对安全。
林辞强忍着手臂和脚踝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猫着腰,像一只受惊的野猫,借着庭院中那些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景观树木作为掩护,快速地穿梭在阴影里。
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很快就被轰隆隆的雷声掩盖。
他避开了那几个在屋檐下躲雨的固定岗哨,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脸上、身上的泥水,冰冷刺骨,但他此刻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和触觉。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像是一个不断重复的魔咒:
去医院。
救妈妈。
哪怕是爬,也要爬出去!
林辞一瘸一拐地朝着别墅最外围的那堵高墙跑去。
他在之前的观察中发现,在那堵墙的东南角,因为地势比较低洼,长期堆积了一些园艺杂物和废旧的木箱。那是整座铜墙铁壁般的别墅里,唯一可能让他翻越出去的漏洞。
近了。
更近了。
林辞看着那堆杂物,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不顾满身的泥泞和伤痛,手脚并用地爬上那些摇摇晃晃的木箱。木箱表面湿滑无比,好几次他都差点摔下来,但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儿,死死抓住了围墙的边缘。
这堵墙足有三米高,上面虽然没有通电的铁丝网(因为这里是杂物区,电网断了一截),但依然难以攀爬。
“呃啊……”
林辞咬碎了牙关,双臂发力,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一点点往上拉。
只要翻过去……只要翻过这道墙……
外面就是盘山公路,就是自由!
就在他的上半身终于探出围墙,手指已经扣住了墙外的砖缝,那个象征着自由的世界就在眼前的时候。
“嗡!!!”
两道刺眼到了极点的强光,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漆黑厚重的雨幕。
那光亮如同审判日的利剑,带着无可匹敌的穿透力,直直地、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了骑在墙头的林辞身上。
“嘶……”
林辞被这强光晃得眼前瞬间一片惨白,本能地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
在那惨白的光束中,他那张苍白、狼狈、浑身湿透还在颤抖的身影,被死死地钉在墙头,无所遁形。
就像是一个正在越狱、却被当场抓获的囚徒。
紧接着。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穿透雨幕,那是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的哀鸣。
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如同一头在暗夜里潜伏已久的钢铁巨兽,蛮横、霸道地冲了过来,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围墙之下。
那庞大的车身,死死地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也挡住了那条通往自由的盘山公路。
车灯依然大亮,将林辞笼罩其中。
林辞僵硬地趴在墙头,看着那辆熟悉得让他窒息的车,看着那个醒目的车牌号。
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绝望,比这漫天的暴雨还要冰冷,瞬间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