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任君起舞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寿康宫内，秋月躬身领命，拿着那份足以让赵家死上一百次的厚厚卷宗，快步退了出去。

静太贵妃重新闭上眼，享受着宫女的捶捏，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惬意的弧度。

她知道，慈宁宫那位，很快就要有好戏看了。

而她，也乐得清闲，等着看那出好戏，该如何收场。

慈宁宫，正殿。

檀香袅袅，岁月静好。

柳如絮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凤座之上，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没有奏折，没有公文。

只有两份，刚刚呈上来的“好戏”。

一份，是春桃亲自整理的、关于景阳宫赵宠妃的“宫斗起居注”和内务府那条肮脏的走私线记录。

另一份，则是静太贵妃派人送来的、关于赵氏一族前朝后宅所有黑料的“罪证大全”。

柳如絮的手指，极其优雅地，翻动着纸页。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因为看到谋逆大罪而该有的怒意。

那双早已阅尽千帆、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反而闪烁起了一丝，久违的、看好戏般的兴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看着手里的卷宗，忍不住轻笑出声。

春桃侍立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

“可不是嘛，娘娘。奴婢看着这些东西，都快要笑出声了。这位赵宠妃，可真是……个人才。”

“何止是人才。”柳如絮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端起旁边的一盏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简直是……把哀家当年走过的路，原封不动地，又给走了一遍。只可惜，走得东倒西歪，滑稽可笑。”

她一眼，就看穿了赵宠妃那套所谓的“连环毒计”。

先勾结太医，用药物制造出“喜脉”的假象。

再通过那条所谓的“秘密”渠道，运送大量的藏红花和落胎药入宫，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中秋赏月宴，当着陛下的面，“不小心”落水，然后“恰好”被温顺的林皇后“推”了一把，最后导致“龙裔”不保，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罪名，都栽赃到中宫的头上。

柳如絮看着这套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娘娘您看，”春桃指着卷宗上的记录，忍着笑道，“这位赵宠妃，为了让落水看起来更逼真，还特意让人在太液池边的青苔上，提前泼了油。她也不想想，那大冷天的，油都冻住了，能滑到谁？”

柳如絮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还有呢，她收买的那个太医，叫什么来着？王太医？哀家记得，此人医术平平，最是贪财好色，当年还因为开错了药方，差点害死一个常在。赵美央找谁不好，偏偏找了他？真是……病急乱投医。”

“最可笑的是这个！”春桃拿起那份赵家的黑料档案，指着其中一页，“她那个蠢货爹，在外头养外室也就罢了，还把那外室生的儿子，记在了族谱的嫡长子名下，想着以后继承家业呢。这要是让他那位正室夫人知道了，赵家后院，怕是比这后宫还热闹。”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在看一出排练得极其拙劣的滑稽戏，眼中满是轻松与戏谑。

在柳如絮看来，赵宠妃这套所谓的计谋，好巧不巧，全都是她当年，用来扳倒那个跋扈的李贵妃、算计那个伪善的王皇后、甚至最后架空先帝萧凌时，玩剩下的，残羹冷炙。

这种毫无新意、甚至透着一股愚蠢味道的拙劣模仿，让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太后娘娘，”春桃笑够了，才收敛神色，正色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只要您一声令下，奴婢现在就带人去景阳宫，将那赵美央拿下，再把内务府那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并清理了。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下半点后患。”

柳如絮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靠在柔软的凤座靠背上，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不必。”

“不必？”春桃愣住了，“娘娘，这可是谋害中宫、意图颠覆后宫的大罪啊！您……”

“哀家知道。”柳如絮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可哀家这日子，过得也实在是……有些枯燥了。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不怕死的，愿意给哀家搭台唱戏，解解闷儿。若就这么直接一巴掌拍死了，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她拿起朱笔，在指尖，轻轻地转动着。

“这出戏，哀家准了。不仅要让她唱，还要……让她唱得更精彩些。”

她大笔一挥，极其反常地，没有在任何一份罪证上，做出“收网抓人”的批示。

她抬起头，看着春桃，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秘旨。

“传哀家的旨意下去。从今天起，后宫各处，对景阳宫的所有动作，全盘放任。”

“什么？”春-桃的眼睛，都瞪圆了，“娘娘，您的意思是……”

“哀家的意思就是，她想运药，就让她运。她想收买谁，就让她收买。她想怎么演，我们就怎么配合她演。”柳如絮的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绝不许任何人，打草惊蛇。哀家倒要看看，她这出戏，到底能唱到什么地步。”

“这……”春桃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娘娘，万一……万一伤及陛下和皇后娘娘……”

“放心。”柳如絮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有哀家在，伤不了。”

她随即又下了第二道旨意。

“你暗中去一趟太医院，告诉沈长风。让他提前备好，所有能解那些虎狼之药的解药，还有，最灵敏的验毒银针。就说，中秋赏月宴那晚，哀家要请他，来给一出好戏，做个‘专业鉴定’。”

“是，奴婢明白了！”春桃立刻心领神会。

“还有，”柳如絮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去跟王德全说一声。让他想个法子，在中秋宴那晚，‘巧妙’地，调整一下陛下的巡视路线。”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

“既要让咱们那位年轻的陛下，能被蒙在鼓里，完完整整地，配合赵宠妃，演完这场落水大戏。”

“又要确保，他绝对不可能，对咱们那位温顺听话的林皇后，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和不必要的误会。”

柳如絮将手中的朱笔，轻轻地放在了笔架上。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定。

所有的演员，都已就位。

现在，她这个导演，只需要坐在这最高的凤座之上，端起茶杯，安安静静地，欣赏这场，由她亲手布局的、注定结局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