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贪婪诱饵

看守所那沉重的铁门将赵语心最后的一丝毒念封存在了阴影里，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北城的远郊工地上，夕阳正将断壁残垣拉出狰狞的长影。
赵启明弓着腰，双腿打着极其明显的摆子，肩膀上那两百斤重的水泥袋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脚下的胶鞋早已磨穿了底，踩在混着石灰和积水的泥泞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磨蹭什么呢？后面的都等着呢！”工头粗暴的吼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赵启明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咸湿汗水，忍着肩膀上被麻袋磨出的血痕，咬牙将水泥卸到了指定位置。
自从离婚诉讼败诉，法院判决的那笔巨额赔偿金就像一道绞索，死死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更别提那些为了维持所谓“体面”而欠下的高额网贷，利滚利之下，已经变成了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烘焙坊里指手画脚的“赵老板”，而是一个为了几百块日薪，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工地上出卖体力的最底层苦力。
傍晚收工时，赵启明领到了薄薄的几张钞票。他揣着钱，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酸痛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那个租来的破旧地下室。
还没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饭菜发馊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地下室阴暗潮湿，天花板上不断有水珠滴落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孙桂芳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那床单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可疑的黄斑。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帮她翻身擦洗，她后背长了大面积的褥疮，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你个……没用的……东西！”孙桂芳感觉到有人进来，歪着嘴，用极度含糊不清的声音费力地咒骂着，“我……渴死……了……”
“喝喝喝，就知道喝！”赵启明暴躁地把外套摔在地上，随手拿起桌上一个落满灰尘的塑料杯，接了半杯自来水递过去，“我都累成狗了，回来还得伺候你！”
孙桂芳喝了两口水，枯槁的手指在空中乱抓，眼里闪着毒蛇般的光：“赵婧婧……那个……贱货……她不得好死……要把我们……逼死啊……”
“提那个贱人干什么！”赵启明猛地把杯子砸在桌上，脸色狰狞。
躲在破旧皮沙发角落里的赵小曼缩了缩脖子。她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只要一有陌生号码拨进来，她就吓得浑身一哆嗦，生怕是那些催债公司的暴力催收。
“哥，你声音小点，万一那些催债的顺着声音找过来怎么办？”赵小曼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还有人给我发短信，说再不还钱就去工地堵你……我们要不跑吧？”
“跑？往哪儿跑！”赵启明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插进头发里，眼里布满了血丝，“老子现在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妈要吃药，你要躲债，我每天搬水泥搬到吐血也就那点钱！这种日子，老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他看着眼前这乌烟瘴气的家，心里充满了极度的暴躁。他无比怀念前世那种生活，那时候他出入都有人伺候，即便是在林绵（赵婧婧）面前颐指气使，那也是衣食无忧的。那种对金钱的强烈渴求和对现状的极度自卑，扭曲成了一股名为贪婪的火，在他心头疯狂燃烧。
由于心里实在烦闷，赵启明抓起两个冰冷的冷馒头，蹲到了工地外面的马路牙子上，一边就着冷风啃，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弄到一笔大钱翻身。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抢眼的黑色高级轿车缓缓滑过泥泞的路面，极其精准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打开，皮鞋落地。一个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腕间戴着名贵金表的男人走了下来。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那副精英派头与这破败的工地格格不入。
“你是赵启明先生吧？”男人走到他身边，语气极其温和且有礼。
赵启明愣住了，嘴里还塞着半块冷馒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你谁啊？找我干嘛？我不认识你。”
男人微微一笑，递上一张质感极其厚重、印着繁体字的高级名片：“鄙姓陈，是赵氏集团海外投资部的核心顾问。准确来说，我是受人之托，特意来找你的。”
“赵氏集团？”赵启明听到这四个字，眼角抽搐了一下，语气变得防备起来，“你是赵婧婧派来的？那个贱人还想干什么？是要看我笑话，还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赵先生误会了。”陈顾问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极其真诚的表情，“赵婧婧小姐现在贵为集团总裁，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出面。但我跟她手下的几位高管私交甚笃，我们手里掌握着一个赵氏集团内部只有高层才能接触到的绝密投资通道。说白了，这是咱们内部人捞外快的机会。”
“捞外快？找我？”赵启明冷笑一声，虽然嘴上硬气，但那双贪婪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名片上瞟。
“实不相瞒，赵总虽然嘴上硬，但毕竟跟你做了三年夫妻，有些隐秘的补偿……总得通过咱们这些下面的人来办。”陈顾问从兜里拿出一部最新的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了一个印着赵氏集团金标的投资软件。
“你瞧，这是我们的内部测试平台。”陈顾问把手机凑到赵启明眼皮底下，指着上面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这是今天下午的收益，百分之三十。只要把钱投进这个通道，走的是境外奢侈品贸易的流水，半个月内就能拿到十倍的利润。”
赵启明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增长的数字，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刚才啃冷馒头的窘迫感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击碎。
“半个月……十倍？”赵启明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真的假的？你别是骗子吧？”
“骗子？”陈顾问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作势要收回手机，“赵先生，如果你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当我没来过。要不是看在赵总的薄面上，这种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机会，排队的人能从市中心排到这儿。既然你不想翻身，不想把赵婧婧重新踩在脚下证明你的能力，那你就继续在这儿搬水泥吧。”
“等等！”赵启明猛地拉住陈顾问的袖子，那极度自卑又扭曲的自尊心被“踩在脚下”这几个字彻底点燃了。
他脑子里回想起赵婧婧在法庭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回想起她在晚宴上众星捧月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石灰粉尘。如果有了这笔钱，如果能暴富，他是不是就能重新站在那个女人面前，告诉她，他赵启明才是真正的天才？
“你说……这是唯一能翻身的机会？”赵启明声音沙哑。
“那是自然。只要本金够，别说赔偿金和网贷，就是买下几栋像样的大别墅，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陈顾问语气里充满了诱惑，“赵先生，男人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投！”赵启明那早已被生活逼疯的理智瞬间断了弦，他死死盯着软件界面，当场大声保证道，“你给我一天时间！不，半天！我一定会尽快凑齐投资的本金！咱们说好了，十倍利润，一分都不能少！”
陈顾问看着赵启明那双因为贪婪而变得猩红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阴冷笑意。
“没问题。那我就等赵先生的好消息了。”
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消失在工地的尽头。赵启明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仿佛攥着通往天堂的门票。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这场充满诱惑的豪赌背后，等待他的，是一个比地牢还要黑暗万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