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
谷十七
2025-04-21 12:08
下午,阳光正好,但程飞和陈妍的心情却有些沉重。他们驱车来到了苏文培所住的小区。苏文培在女儿去世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整个人苍老憔悴了许多。
开门的是苏文培,看到程飞和陈妍,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将他们请进了屋。
“程警官,陈法医,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青青的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了?”苏文培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客厅里依然保持着苏青青生前的样子,只是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萧索。墙上还挂着苏青青笑靥如花的照片。
程飞和陈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忍。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苏先生,请您坐。”程飞的语气尽量平和,“我们今天来,确实是关于苏青青的案子,有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但也……也可能让您难以接受的发现。”
苏文培的身体微微一颤,扶着沙发的扶手,慢慢坐了下来,眼神紧紧地盯着程飞。
程飞深吸一口气,将调查到的情况,包括“沈师傅”的邪术笔记、炼制“噬魂玉”的过程、苏青青如何被当成“祭品”、以及“沈师傅”也已死亡等事实,用尽可能委婉但又清晰的方式,告诉了苏文培。
随着程飞的叙述,苏文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当听到女儿的生辰八字和那块祖传玉佩被邪术师利用,最终导致她惨死时,这位年过半百的父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畜生!畜生啊!”苏文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我的青青……我可怜的女儿……她那么喜欢那块玉佩,那是她奶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陈妍默默地递上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苏先生,请您节哀。我们知道这个真相非常残酷,但我们必须告诉您。那些害死苏青青的凶手,我们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程飞等苏文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苏先生,我们知道您现在非常悲痛。但请您仔细回忆一下,苏青青在寻找修复玉佩方法的那段时间,或者更早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行为举止比较怪异的人?或者有没有向您提起过,关于玉石、养玉、或者什么特别的‘高人’之类的事情?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我们破案有帮助。”
苏文培红着眼睛,努力地回忆着。他的思绪回到了女儿生前的那段日子,每一个与玉佩相关的片段,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过了许久,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高人……怪异的人……我想起来了……大概是青青开始到处打听修玉佩之前不久,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情绪有些……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程飞立刻追问道。
“她平时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但那天回来,脸色有些苍白,好像受了什么惊吓。”苏文培努力回忆着,“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的,说在城隍庙古玩市场那边,遇到了一个摆摊算命的,硬要拉着她看手相,还说她身上有‘贵气’,但也带着‘煞’,需要一件有灵性的玉器来‘镇压’和‘引导’,否则恐有灾祸。”
“算命的?”程飞和陈妍对视一眼。
“是的。”苏文培点了点头,“青青当时没太在意,还说那算命的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不像好人。但后来,她那块玉佩不是摔坏了吗?她就一心想着修复。我当时就觉得,她对那块玉佩的执念,似乎比以前更深了,就好像……就好像那个算命的话,在她心里扎了根一样。”
“那个算命的,苏青青有没有跟您描述过他的长相特征?或者他摆摊的具体位置?”程飞问道。
苏文培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具体的长相,她没细说,就说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深色长衫,眼神有些……有些让人不舒服。至于摊位,她说就在城隍庙大殿侧门出去,那边不是有一排卖旧书和杂货的小摊吗?好像就在那一带。”
干瘦老头,深色长衫,眼神让人不舒服……这些特征,虽然模糊,但也提供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会不会,这个算命的,就是“鸦”组织的外围人员,或者干脆就是“沈师傅”本人,在物色合适的目标?
“苏先生,除了这个算命的,苏青青在修复玉佩的过程中,有没有提到过其他可疑的人或事?”陈妍柔声问道。
苏文培又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大概是在玉佩快要‘修好’的前几天,青青跟我说,那个帮她修复玉佩的‘沈师傅’,让她提供过一些……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程飞的心提了起来。
“是的。”苏文培的表情有些困惑,也有些后怕,“沈师傅说,要让玉佩恢复灵性,需要一些‘引子’。他向青青要过……要过她的几根头发,还有……还有几滴指尖血。”
头发!指尖血!这与邪术笔记中提到的“阴年阴月阴时女血为引”完全吻合!
程飞和陈妍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看来,苏青青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沈师傅”精心设计的陷阱。而她提供的这些“引子”,无疑成为了炼制那块致命“噬魂玉”的关键材料。
“苏先生,这件事,苏青青当时有没有表现出怀疑?”程飞问道。
苏文培痛苦地摇了摇头:“那孩子……当时一心只想着把玉佩修好。而且,那个‘沈师傅’跟她说,这是古法养玉的秘诀,需要本人的‘气息’和‘精血’与玉石相融,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青青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为了玉佩,她还是照做了。她还跟我说,那个‘沈师傅’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不像坏人……我当时……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只是些民间偏方……”
说到这里,苏文培再也说不下去,脸上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如果当时他能多留一个心眼,多劝阻女儿几句,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程飞轻轻拍了拍苏文培的肩膀,安慰道:“苏先生,这不是您的错。凶手太过狡猾,利用了苏青青对玉佩的珍爱和对所谓‘高人’的信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些丧心病狂的罪犯绳之以法。”
从苏文培家出来,程飞和陈妍的心情都非常沉重。苏文培提供的线索,虽然零碎,但却将“沈师傅”和那个神秘“鸦”的罪恶行径,勾勒得更加清晰。
“城隍庙的算命老头……”程飞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物色目标的第一个环节。利用迷信思想,制造恐慌,然后顺理成章地引出‘养玉’、‘高人’,一步步将受害者引入圈套。”
“而且,他们选择的目标,显然是经过精心筛选的。”陈妍分析道,“苏青青家境殷实,但并非大富大贵,不会引起过多关注。她本人单纯善良,容易相信别人。更重要的是,她拥有那块质地上乘的古玉,以及符合他们邪术要求的特殊生辰。”
“看来,这个‘鸦’组织,或者说这个以‘鸦’为首的犯罪团伙,其作案手法非常隐秘和老练。”程飞的目光冷峻,“他们不仅仅是谋财,更是通过这种邪恶的方式害命,其目的恐怕更加阴暗。”
回到市局,程飞立刻将苏文培提供的新线索通报给专案组。王猛和刘冰也分别汇报了各自的进展。
王猛那边,通过对“沈师傅”尸体更细致的生物特征比对,以及在老宅发现的一些陈旧信件和物品,初步锁定“沈师傅”的真实身份,可能是一个名叫沈青山的老人。此人原籍南疆某偏远县城,年轻时曾在外游历,学过一些玉石雕刻和民间杂术,后来流落到临安市,一直深居简出,行为诡秘。关于他是否与南疆蛊术有直接联系,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刘冰那边,技术科对那个海外匿名邮箱的破解取得了一些突破。他们成功恢复了几封被删除的邮件片段。虽然内容大多是加密的代号和暗语,但其中反复出现了一个词——“贡品”。
“‘贡品’?”程飞的眉头紧锁,“这和‘噬魂玉’有什么关系?”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含义。”刘冰说道,“但从邮件的语气来看,‘沈师傅’似乎是在向某个上家汇报‘贡品’的制作进度,并且多次提到‘时辰’和‘材料’的问题,显得有些急迫和焦虑。而对方则不断催促,并威胁如果‘贡品’不合格或者延误,后果自负。”
“看来,‘沈师傅’在这个组织里,也只是个执行者,或者说是个工具。”陈妍分析道,“他受到‘鸦’的控制和逼迫,为他们炼制这种邪恶的‘噬魂玉’。”
“而苏青青,就是他们选中的‘贡品’材料。”程飞的语气冰冷。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逐渐汇聚,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鸦”。
夜色再次降临临安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灯火依旧通明。程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心中却在思考着如何才能拨开这层层迷雾,将那个如同乌鸦一般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邪恶影子彻底揪出来。
那个城隍庙的算命老头,会是突破口吗?那块已经炼制完成的、凝聚了苏青青生命和怨念的龙纹“噬魂玉”,现在又在谁的手中?它是否会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新的罪恶?
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空气因彻夜未熄的灯光和缭绕不散的烟味而显得有些沉闷。程飞站在窗边,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未觉,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晨曦的微光试图驱散笼罩天际的最后一抹夜色,正如他们试图拨开这起案件层层的迷雾。
苏文培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回忆,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专案组成员的心上。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因为那所谓的“命格”和一块祖传玉佩,成了邪恶仪式的“贡品”,这让程飞心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狠狠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面对已经聚集在会议室的王猛、刘冰和刚刚端着咖啡进来的陈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程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苏先生提供的‘算命老头’这条线索,是我们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这个老头,很可能是‘鸦’组织负责物色目标、进行初步‘洗脑’的关键人物。我决定,今天亲自带队,去城隍庙古玩市场进行秘密摸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