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
谷十七
2025-04-21 12:08
“好。”程飞点了点头,看向刘冰,“技术科那边,对那个海外匿名邮箱的破解,务必继续跟进,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贡品’、‘鸦巢’这些关键词,很可能直接指向他们的核心秘密。”
刘冰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程队放心,技术科的同事们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了,他们说今天应该能有更进一步的结果。那个邮箱的反加密手段非常高明,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程飞的目光转向陈妍,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昨晚,她几乎是陪着苏文培一起度过了那个悲痛欲绝的夜晚,直到凌晨才将情绪稍微稳定下来的苏文培送回家。
“陈妍,你昨晚辛苦了。”程飞的语气缓和了些,“今天你先休息一下,或者,整理一下目前关于‘沈师傅’和苏青青案子的物证资料,看看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陈妍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咖啡提神:“我没事,程队。案子没破,我睡不踏实。苏先生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我想到一个细节,苏青青说那个算命的老头是在城隍庙大殿侧门出去,卖旧书和杂货的小摊那一带。那里的摊贩流动性比较大,但也有一些是常年在那摆摊的,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到些什么。”
“嗯,你说的有道理。”程飞赞同道,“我们这次去,主要以暗访和观察为主,尽量不要打草惊蛇。王猛,你再叫上两个经验丰富的老便衣,我们九点钟出发。”
“是!”王猛领命而去。
会议室的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些,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鸦”,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就像一只无形的黑手,操纵着罪恶的丝线。
上午九点,临安市城隍庙古玩市场。
正是周末,市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旧书的霉味、各色小吃的香气以及人声的嘈杂。程飞和王猛,以及另外两名便衣警察——老李和小赵,都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混迹在淘宝的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城隍庙历史悠久,香火鼎盛,其周边的古玩市场也颇具规模。从珍稀古董到地摊杂货,从文玩字画到玉石瓷器,琳琅满目,鱼龙混杂。这里既是收藏爱好者的天堂,也是各种骗局和陷阱滋生的温床。
按照陈妍提供的线索,程飞一行人径直来到城隍庙大殿的侧门。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没有正街上那么喧闹,十几个小摊位沿着斑驳的院墙一字排开,主要售卖一些旧书、连环画、老式摆件、以及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传家宝”。
“就是这一带了。”王猛压低声音对程飞说。
程飞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和摊主。苏文培描述的那个“干瘦老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深色长衫,眼神让人不舒服”,这样的形象特征,在这些形形色色的摊主中,似乎并不算特别突出。这里有不少上了年纪、衣着朴素的摊主,眼神中也大多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和审视。
他们四人分散开来,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在各个摊位前停留、询问,试图从摊主们的口中套取一些关于那个特殊算命老头的信息。
“老板,您这儿常年摆摊吧?有没有见过一个算命特别准的老先生,瘦瘦高高的,喜欢穿深色长衫?”程飞在一个卖旧瓷器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青花小碗,状似无意地问道。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眯着眼打量了程飞一番,嘿嘿一笑:“小兄弟,想算命啊?我们这儿算命的先生可不少,但要说特别准的,那可就得看您的缘分了。您说的那种打扮的,倒是有几个,不过准不准,我就不敢包了。”
程飞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但胖大叔似乎只顾着推销他的瓷器,对算命先生的事情不甚了了,或者是不愿多谈。
另一边,王猛则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他走到一个卖旧书的老者摊前,掏出一包烟,递上一根:“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一亲戚,前段时间在这儿找个算命的看过,说是个挺瘦的老头,穿长衫的,神神叨叨的,您有印象没?”
卖旧书的老者接过烟,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王猛:“穿长衫的瘦老头?这儿可不止一个。你说的是哪个啊?是那个喜欢给人看手相,说人有‘煞气’的,还是那个只会摇头晃脑念叨‘天机不可泄露’的?”
王猛心中一动,苏文培提过,那个算命的硬要拉着苏青青看手相,还说她身上有“煞”,需要玉器“镇压”。
“对对对!就是那个说人有‘煞气’,得用玉器化解的!”王猛赶紧接话,“那老头还在不在这儿摆摊了?”
旧书摊老者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警惕和不自然。他弹了弹烟灰,含糊地说道:“哦……你说他啊……好像……好像有段时间没见着了。这种人,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王猛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老者态度的转变。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是吗?我那亲戚还说他算得挺邪乎,想再找他看看。您老常在这儿,要是再见到他,能不能留个心,告诉我一声?”说着,他掏出手机,作势要留号码。
旧书摊老者连忙摆手:“哎,不用不用。我眼神儿不好,记不住人。你们还是去别处问问吧。”说完,他便低下头,整理起自己的书摊,不再理会王猛。
王猛碰了个钉子,但心中却更加确定,这个旧书摊老者,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对那个算命的老头有所忌惮。
程飞也注意到了王猛这边的动静,他缓缓踱了过来。老李和小赵也先后汇报,问了几个摊主,都说对这样一个特征鲜明的老头有些印象,但都表示此人行踪不定,最近确实没怎么见到。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那个算命老头,如同一个幽灵,在苏青青的命运中留下了一道不祥的印记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飞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这个算命老头是“鸦”组织的外围人员,那么他很可能在完成对苏青青的“引导”后,就迅速转移了阵地,或者接到了新的指令。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众人有些失望之际,一直沉默地在旁边一个卖廉价玉石、玛瑙手串的小摊前转悠的老李,突然朝程飞使了个眼色。
程飞心中一动,立刻走了过去。这个小摊的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很清澈。她正低着头,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摊位上的玛瑙珠子。
“大娘,您这手串不错啊。”程飞笑着搭讪。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程飞一眼,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小伙子,有眼光。这些都是我亲手串的,保真。”
老李在一旁插话道:“大娘,我们刚才跟您打听的那个瘦老头,您再仔细想想,真没印象了?就是那个喜欢跟小姑娘说,身上有煞气,得戴玉才能消灾的那个。”
老太太擦拭珠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有恐惧,又似有厌恶。她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是警察?”
程飞和老李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看来这位老太太,确实知道些内情。
程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娘,您为什么这么问?那个老头,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老太太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见其他摊主都离得较远,才凑近了些,用更低的声音说道:“那个老阴阳人……我劝你们还是别招惹他。他可邪性得很。”
“邪性?”王猛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大娘,您能跟我们具体说说吗?我们是苏青青的家人,就是前段时间出事的那个女大学生,听说她生前见过那个算命的。”程飞暗中对王猛的机变点头,这种时候,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或许更能让对方放下戒心。
果然,听到“苏青青”的名字,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哎,可怜的孩子……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那个老阴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娘,您认识他?或者知道他的一些情况?”程飞追问道。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他以前确实经常在这附近转悠,也不固定摆摊,就喜欢找那些年轻漂亮、看起来有些单纯的女孩子搭讪。说辞都差不多,什么‘印堂发黑’、‘命犯小人’、‘需灵玉护体’之类的。有些女孩子被他唬住了,还真信了他的邪,花钱从他那里买一些来路不明的所谓‘开光玉’。”
“那他现在人呢?”
“大概……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就没怎么见到了。”老太太回忆道,“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跟一个年轻姑娘拉拉扯扯的,那姑娘好像不太信他,他还咒人家呢,说什么‘玉不养你,便噬你’,听着就瘆人。”
“玉不养你,便噬你……”程飞心中一震,这与“沈师傅”笔记中“玉噬人心”的说法何其相似!看来这个算命老头,与“沈师傅”和“鸦”组织,必然有着极深的联系。
“大娘,您还记得那个老头的长相,或者他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口音吗?”
老太太努力回忆着:“长相嘛……就是干瘦干瘦的,脸蜡黄,没什么血色,眼睛小小的,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后背发凉。他说话带着点……嗯……像是南方哪里的口音,但又不太标准。哦,对了,他手上总是戴着一串黑漆漆的珠子,像是乌木的,但又比乌木沉,上面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怪鸟图案。”
黑漆漆的珠子,怪鸟图案!程飞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鸦”那个血字!
“那串珠子,您能形容一下上面的怪鸟图案吗?”程飞追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太细了,我也没仔细看。就记得那鸟尖嘴勾爪的,看起来凶得很。”
虽然线索依然模糊,但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至少证明了那个算命老头的存在,以及他与“鸦”组织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程飞又问了一些关于老头可能去向的问题,但老太太都表示不清楚。她只是反复强调,那个老头很邪门,让他们最好小心。
“谢谢您,大娘。您提供的线索对我们非常重要。”程飞诚恳地说道,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嘱咐老太太如果再见到那个算命老头,或者想起其他线索,务必及时通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