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医院权力斗争

“也就是说，”沈文文迅速整理思路，“凶手可能是在九点之前，或者在九点到十点半肖丽离开之间，进入过办公室，并将普萘洛尔投入了咖啡中，或者……投入了准备好的咖啡粉、糖包等物品中，等肖丽冲泡时自然混入。”
“还有一种可能，”苏晨补充道，“凶手知道郑坤有晚上喝咖啡的习惯，提前将普萘洛尔以某种方式放置在了郑坤必然会接触到的地方，比如他常用的咖啡杯边缘，或者糖罐里。当郑坤喝咖啡时，药物不知不觉进入体内。”
无论哪种方式，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凶手非常了解郑坤的生活习惯，能够接触到他的办公室和个人物品，并且具备相当的药理知识。
“排查范围！”江风立刻下令，“第一，能接触到院长办公室的人！包括秘书、副院长、部分行政人员、甚至负责那层楼的特定医护人员和清洁工！第二，能轻易获得‘普萘洛尔’这种药物的人！医院内部人员显然嫌疑最大！第三，与郑坤有矛盾、有利益冲突的人！”
调查的大网，在仁爱医院这张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悄然张开。
专案组开始对仁爱医院的相关人员进行逐一排查和问询。这一次，警方的态度明确指向了他杀，所有被询问者的表情都变得更加凝重和谨慎。
死者郑坤，作为一家成功私立医院的掌舵人，其社会关系网络自然复杂。他能力出众，将仁爱医院打造成了业界的标杆，但同时，他的行事风格也颇为强势，甚至可以说是独断专行，在医院内外都得罪了不少人。
首先被重点关注的是几位副院长。
副院长钱立明，主管医院的运营和财务，是郑坤的副手多年，也是外界普遍认为的接班人选。他表面上对郑坤毕恭毕敬，但私下里，有传言说他对郑坤的某些决策不满，认为郑坤过于保守，阻碍了医院进一步扩张和上市的步伐。郑坤的死，无疑为他的上位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面对警方的询问，钱立明表现得十分悲痛和震惊。“院长待我不薄，我们是多年的搭档了，我怎么可能……”他极力否认与郑坤有任何实质性矛盾，并将郑坤的死归结于工作劳累和心脏病。“院长最近为了医院评级的事情，压力确实很大，经常熬夜加班。”
另一位副院长孙宏伟，主管医疗技术和科研，是典型的技术型官僚，性格相对内敛。他和郑坤在专业领域有过一些分歧，但似乎并未上升到个人恩怨层面。他对郑坤的评价是“要求严格，但对技术创新很支持”。
主管后勤和人事的副院长张萍，是一位行事干练的女强人。有人反映她和郑坤在人事任免和后勤采购方面，有过不太愉快的争执。但张萍坚称只是正常的工作分歧。
除了副院长，几个关键科室的主任也被纳入了视线。
心内科主任王峰，是郑坤的老同学，也是郑坤心脏病的主治医生。他对郑坤的病情最为了解。但他表示，郑坤虽然心脏不好，但按时服药，病情一直控制得比较稳定，对于他的突然离世感到意外。
外科主任方健，年轻有为，技术精湛，但前不久在竞聘医院首席专家时，输给了另一位资历更老的医生，而最终的决定权就在郑坤手里。有人说方健对此耿耿于怀，认为郑坤偏袒老臣。方健承认自己有些失望，但否认因此记恨院长。
然后是院长秘书肖丽。她是最后一个见到郑坤的人，也是第一发现者。她对郑坤的日程、习惯了如指掌，理论上，她是最容易下手的。但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职场女性，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情绪也确实是悲伤和惊恐。她反复强调自己对院长非常尊敬。
此外，能够接触到普萘洛尔这种药物的人，范围就更广了。心内科、神经内科、甚至药房、库房的管理人员，都有可能拿到。医院的药品管理虽然有制度，但私下里少量拿取一些常用药物，对于内部人员来说，并非难事。
沈文文则将注意力放在了郑坤的私生活和外部关系上。她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了解到，郑坤虽然已婚，但和妻子关系冷淡，外面似乎有不止一个情人，其中甚至可能包括医院内部的护士。同时，仁爱医院作为顶尖私立医院，也面临着激烈的市场竞争和一些医疗纠纷的困扰。会不会是情杀？或者是外部竞争对手或disgruntled的患者家属所为？
苏晨则在仔细分析每个人的证词和微表情。钱立明的悲痛显得有些刻意，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方健的失望和不甘是真实的，但似乎并未达到杀人的程度；肖丽的惊恐不似作伪，但她回忆某些细节时略有迟疑；心内科主任王峰，作为郑坤的主治医生，他的专业性和冷静，反而让苏晨觉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这个王峰，有点意思。”苏晨对沈文文说，“作为老同学和主治医生，他对郑坤的死，表现得太平静了，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漠。他解释病情和药物时，过于专业和客观，缺少了一些个人情感的流露。”
“他有动机吗？”沈文文问。
“暂时看不出来。”苏晨摇摇头，“但他的反应模式，不符合一个失去老同学和重要病人的医生应有的状态。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他和郑坤之间的真实关系。”
与此同时，陈伟那边对监控的排查也有了初步进展。
“江队，苏晨，监控有发现！”陈伟调出几段监控录像，“昨晚十点半肖丽离开后，到今天早上八点半被发现，这期间，确实没有外人进入院长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层。但是……清洁工进入楼层的时间，和她声称的时间，有点出入。”
“怎么个出入法？”江风立刻问道。
“负责这层楼的清洁工叫李婶，她通常是凌晨四点左右来打扫走廊和公共区域。但昨晚的监控显示，她在凌晨一点半左右，就提前出现在了这一层，并且……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停留了大约半分钟。”画面上，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推着清洁车，在紧闭的院长办公室门前短暂停留，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她为什么提前来？又在门口停留干什么？”沈文文立刻指出了疑点。
“凌晨一点半……”苏晨眼神微凝，“那个时间点，如果郑坤是在深夜因药物协同作用而心脏骤停，或许……刚刚发生不久？”
清洁工李婶，一个看似最不起眼的人物，因为一段异常的监控录像，突然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她会不会看到了什么？或者……她本身就与这起案件有关？
医院的权力斗争，个人的恩怨情仇，药物的致命组合，反锁的密室，以及一个行为异常的清洁工……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市局的讯问室里，灯光有些刺眼。负责行政楼层清洁工作的李婶，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她大约五十多岁，面容朴实，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沧桑，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在她对面，是苏晨和江风。
江风将那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放在桌子上，指着画面中那个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停留的身影。“李婶，这是你，没错吧？凌晨一点半，比你平时的工作时间早了两个多小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在郑坤院长的办公室门口停了那么久？”
李婶看到截图，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我……我那天……就是……睡不着，想着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家……”她的声音很低，眼神躲闪，不敢与苏晨和江风对视。
“睡不着？”苏晨的语气温和，但目光却带着洞察力，“是因为心里有事，所以睡不着吗？李婶，我们是警察，我们只想知道真相。郑坤院长死了，而且不是意外，是被人谋杀的。你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还行为异常，如果你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隐瞒不说，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苏晨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轻轻拨动了李婶紧绷的心弦。她抬起头，看着苏晨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江风，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渐渐红了。
“警察同志，我……我说……我说了，你们……你们可得保证我的安全啊！我……我怕……”李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放心说，”江风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你提供的是真实情况，我们会保护你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李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心里有事，提前去了医院……我想着早点干活，心里能踏实点。走到行政楼层的时候，大概就是监控拍到的那个时间，我推着清洁车，经过院长办公室门口……”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我听到里面好像……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苏晨追问。
“就是……很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或者……或者人……人喘气的声音……很压抑的那种……”李婶努力回忆着，“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想着院长是不是还在里面加班，身体不舒服？我就……我就在门口停了一下，想听清楚一点。”
“你听到什么了？”
“没……没听太清楚，声音很小，很快就没了。我……我也不敢敲门问啊，院长脾气不好，要是打扰了他，肯定要骂人的。”李婶显得很害怕，“我就……就犹豫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就推着车走了。”
“就这些？”江风皱起眉头，“如果你只是听到一点声音，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甚至不敢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李婶的眼神再次闪烁起来，双手又开始绞衣角。“不……不止这些……”她声音微弱地说，“我……我推车往前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我回头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苏晨的心提了起来。
“我看到……看到一个人影……从……从消防通道那边……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然后很快就……就下楼了……”
“看清楚是谁了吗？”江风立刻追问。
李婶用力地摇着头，脸上满是恐惧：“天黑，走廊灯光也不算太亮，离得又有点远……我没看清脸……但是……但是那身形，那走路的样子……我……我好像认识……”
“是谁？！”
李婶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一个名字：“好像……好像是……心内科的……王峰……王主任……”
王峰！
苏晨和江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清洁工李婶在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半左右，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听到异响，随后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疑似心内科主任王峰的人影，从消防通道匆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