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录音和文件

“所以，她后来进入仁爱医院，就是为了寻找这些证据？”沈文文确认道。
“是的。”张律师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这一点，我后来才知道。大概半年前，她再次联系我，这一次，她带来的东西……让我非常震惊。”
“是什么？”苏晨和沈文文的心都提了起来。
“是一些……录音和文件。”张律师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她说，是她利用在心内科工作的便利，三年时间里，断断续续搜集到的。包括王峰在私下场合，疑似承认当年手术存在失误的录音片段，还有一些……关于近年医院药品采购、医疗器械引进方面，可能涉及郑坤和王峰利益输送、收受回扣的内部文件副本和账目记录。”
这个信息让苏晨和沈文文都感到意外。李倩的复仇计划，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入和危险！她不仅仅是为了十五年前的父仇，还掌握了郑坤和王峰近年来可能存在的经济犯罪证据！
“这些证据足以起诉他们吗？”苏晨追问。
“关于十五年前的医疗事故，录音虽然有些模糊，但结合其他旁证，有很大的希望可以重启调查。”张律师回答道，“而关于药品回扣和经济问题，那些文件和账目虽然不是完整的原始凭证，但指向性非常明确，足以引起纪检监察部门和司法机关的高度重视，一旦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她准备什么时候采取行动？”
“就在最近。”张律师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概一周前，她最后一次联系我，说证据已经基本齐全，委托我们整理材料，准备正式向法院提起医疗事故诉讼，同时，将经济问题的材料，匿名举报给相关部门。”
“匿名举报？”沈文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不打算公开自己掌握的经济犯罪证据？”
“她说……她主要的目的还是为父报仇，为当年的医疗事故讨回公道。”张律师解释道，“经济问题，她似乎只是想作为……增加扳倒郑坤和王峰的筹码，并不想过多卷入其中。她说她只想看到他们身败名裂，受到法律的制裁。”
“一周前……”苏晨算了算时间，“也就是郑坤死亡的前几天。她联系你之后，还有再和你联系过吗？”
张律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没有。按照约定，她应该在这两天把所有证据的原件或者更清晰的复本交给我，然后我们就正式启动程序。但是，前天开始，我就联系不上她了，电话关机，邮件不回。我当时还以为她临时改变主意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没想到……”她看着苏晨和沈文文，显然已经猜到李倩可能遭遇了不测。
“张律师，你最后一次和李倩联系时，她有没有提到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或者，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可能会有危险？”苏晨问道。
“她……确实提过一句。”张律师回忆道，“她说，她感觉王峰最近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还说……郑坤院长前段时间也找她谈过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关于她家庭背景的事情，让她觉得很不安。她说，她必须尽快行动，否则……夜长梦多。”
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了。李倩并非像那封信里描述的那样，仅仅是一个意外目睹凶案、害怕被灭口的无辜护士。她是一个处心积虑、手握致命证据的复仇者，并且已经走到了即将引爆一切的边缘！
她的失踪，极大概率与她掌握的证据有关。郑坤的死，会不会就是为了阻止她？而那封陷害王峰的信，又是谁的手笔？
“张律师，李倩委托你们准备的材料，还在你这里吗？”苏晨问道。
“委托书和一些初步整理的诉讼思路在我这里，但最关键的证据原件，她说要等最后确认行动时再交给我。”张律师回答。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张律师。”苏晨站起身，“关于李倩的情况，请你暂时保密。如果她再联系你，或者你收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离开了律师事务所，苏晨和沈文文的心情都异常沉重。李倩掌握的证据，不仅能将王峰拖入深渊，更能将郑坤彻底摧毁。这意味着，除了王峰，郑坤本人也有可能在得知李倩的计划后，选择铤而走险，杀人灭口吗？但这又和他自己被毒杀的事实相悖。
或者，还有第三方？一个同样害怕被李倩的证据波及的人？比如，那些和郑坤、王峰在药品回扣链条上有关联的人？
“现在看来，那封信是伪造的可能性更大了。”沈文文分析道，“凶手很可能就是因为李倩掌握的证据而杀害了郑坤，然后绑架或控制了李倩，逼迫她写下那封信，试图将罪名完全推给王峰，同时让李倩这个最关键的证人消失。”
“但凶手为什么要选择王峰作为嫁祸对象？”苏晨提出疑问，“仅仅因为他和郑坤有矛盾，而且有十五年前的旧怨？还是说……王峰本身也参与了谋杀郑坤的过程，只是他并不是主谋，或者被利用了？”
“这就要看王峰接下来的反应了。”沈文文的目光投向医院的方向，“他现在肯定处于极度的恐慌和压力之下。如果他是被陷害的，他会怎么做？如果他参与其中，他又会如何自保？”
就在这时，苏晨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江风打来的，语气急促。
“苏晨！监控有发现！王峰刚刚用医院内部的一部公用电话，打给了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加密网络电话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只有十几秒！我们的人正在尝试技术破解，但难度很大！”
王峰果然在秘密联系外界！而且使用的是反侦察意识很强的加密网络电话！他在联系谁？是李倩？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
“江队，继续严密监控，不要惊动他！”苏晨立刻指示道，“我要再去会会他！”
这一次，他要彻底撕开王峰那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仁爱医院，心内科主任办公室。
王峰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面前的文件似乎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当苏晨推门进来时，他猛地一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苏……苏警官？你……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主任，别紧张，我只是想再和你聊聊。”苏晨的语气依旧平和，他没有走近，而是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同时也给对方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王峰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吗？”苏晨缓缓踱步到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凌乱的办公桌，“可我们最近查到了一些新的情况，似乎和你之前的说法有些出入。”
王峰的身体绷紧了，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比如，李倩。”苏晨直接抛出了这个名字，“我们查到，她进入医院，并不仅仅是为了当一名护士。她在进入医院前，就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就十五年前她父亲的医疗事故，对你和郑坤院长提起诉讼。而且，她手里掌握着一些……相当有分量的证据，不仅关于十五年前，也关于……最近医院的一些经济问题。”
苏晨清晰地看到，王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这个消息显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她……她……”王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看来你并不知道她已经准备走到这一步了？”苏晨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郑坤知道吗？是不是郑坤先发现了李倩的计划，然后……用这件事来威胁你？或者，你们共同发现了，然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不！不是我！我没有！”王峰激动地喊道，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是郑坤！是他！是他发现了！他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是他想杀人灭口！”
苏晨心中一动，王峰的情绪彻底失控了！这是突破口！
“郑坤想杀李倩灭口？”苏晨紧追不舍，“那他为什么死了？难道是你……为了自保，或者为了保护李倩，先杀了他？”
“不是！我没有杀他！真的没有！”王峰痛苦地抱住了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是……是……”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充满了恐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什么？王峰！”苏晨加重了语气，步步紧逼，“郑坤死了，李倩失踪了，还留下了一封指证你的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觉得你还能隐瞒多久？你以为那个躲在背后的人会放过你吗？他能利用李倩写第一封信，就能让你背上所有的黑锅！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苏晨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在王峰即将崩溃的神经上。他提到了“躲在背后的人”，这正是苏晨根据现有线索进行的心理诱导和施压。
王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晨，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
“是……是他！是他设计的！”王峰终于嘶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是他找到了我！告诉我李倩掌握了证据！说郑坤准备把十五年前的事情和这次药品回扣的事情，全都栽赃到我一个人头上！是他给了我那个药！让我找机会放进郑坤的咖啡里！”
“他是谁？！”苏晨的心跳瞬间加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王峰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他……他一直用加密电话联系我，声音是处理过的！他说……他是为了帮我，帮我除掉郑坤这个祸害，也帮我解决李倩这个麻烦！他说只要郑坤死了，他会处理好李倩和那些证据，让我从此高枕无忧！”
“那你有没有照做？你有没有给郑坤下毒？”苏晨紧盯着他的眼睛。
王峰的眼神闪烁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在苏晨锐利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垮了下来。
“我……我动摇了……”他声音微弱地说，“郑坤那段时间确实在逼我，用十五年前的事情威胁我，让我替他在药品采购的事情上背锅……我恨他入骨……那个神秘人说得对，只有郑坤死了，我才能解脱……”
“所以，你拿了药？”
王峰痛苦地点了点头：“我拿了……就是普萘洛尔……那个神秘人说，只要和咖啡因一起大量服用，就能引发心脏问题……神不知鬼不觉……”
“你是怎么下毒的？办公室是反锁的。”
“我……我没能进去……”王峰的声音充满了懊悔和恐惧，“案发前一天晚上，我确实想找机会动手……我甚至……偷偷配了院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但是……当我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我害怕……我最终……还是没敢进去……我把钥匙和药……都……都扔进了医院后面的垃圾处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