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仁爱医院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放在窗边桌子上的那个咖啡杯里！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下毒之后，又迅速用工具将窗户锁重新拨回锁死的状态，然后才匆忙从消防通道离开。
我当时吓坏了，躲在暗处不敢出声。我知道他看见我了，虽然我躲得快，但他离开时那一眼，充满了杀意！
郑坤院长死了，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王峰一定会杀我灭口。我不敢报警，我怕他报复我。我只能先逃走，保住性命。
请你们一定要抓住王峰，他是杀人凶手！为我父亲报仇！为郑院长报仇！
——一个害怕的知情者李倩”
信读完了，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封信的内容，简直是“完美”地解答了之前的诸多疑点！
它解释了王峰为何没有进入办公室就能下毒——通过窗户！
它解释了清洁工为何只看到王峰在消防通道附近——他作案后从那里离开！
它解释了李倩为何要失踪——因为目睹了凶案，害怕被灭口！
它甚至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动机——王峰杀郑坤，或许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或者被郑坤逼迫做了什么，而李倩的复仇之心让她一直在监视王峰，最终意外目睹了这一切。
“我就说他是凶手！”江风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兴奋和愤怒交织的神情，“证据确凿！人证！作案手法！动机！王峰！马上把他给我抓回来！”
然而，苏晨和沈文文却都没有动。他们盯着那封信，脸上非但没有即将破案的轻松，反而显得更加凝重。
“等一下，江队。”苏晨开口道，声音低沉，“这封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江风不解，“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清楚了，太明白了。”沈文文接口道，眼神锐利，“就像是……有人故意写给我们看的一样。”
苏晨点点头：“第一，作案手法的描述过于详细和精准。‘细长的、像是镊子一样的东西’，‘熟练地从窗户缝隙伸进去’，‘用工具将窗户锁重新拨回锁死的状态’……一个普通护士，即使目睹了，能描述得这么专业和肯定吗？这更像是一个……预设好的剧本。”
“第二，动机的解释。”沈文文补充道，“信中说，王峰杀郑坤，李倩认为可能是为了掩盖旧事或被逼迫。但她作为一个‘目击者’，为何要替凶手揣测动机？这不符合一个单纯因为恐惧而逃亡的目击者的心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苏晨拿起那封信，“任冉，检查一下这封信的指纹和笔迹。”
一直在一旁仔细勘查房间的任冉走了过来，接过信纸，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仔细观察着。“信纸和信封上，只有李倩一个人的指纹，很清晰。笔迹……初步判断，确实是李倩的笔迹，和我之前在医院档案里看到的她的签名笔迹一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书写时的力道和笔锋，有些地方显得……不太自然。”任冉皱着眉头，用放大镜仔细看着，“有些转折的地方，过于用力，像是……刻意模仿，或者是在极度紧张、甚至是被胁迫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胁迫！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这封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沈文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李倩的失踪，就不是畏罪潜逃，也不是害怕被灭口而逃亡，而是……被真正的凶手控制了！这封信，是凶手伪造的证据，目的就是为了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王峰头上！”
“真正的凶手？”江风愣住了，“难道……不是王峰？”
“现在还不能确定。”苏晨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但至少，这封信让王峰是唯一凶手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或者说，真相远比这封信描述的要复杂得多。”
他看向江风：“江队，立刻对王峰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暂时不要实施抓捕，避免打草惊蛇。同时，全力追查李倩的下落！她现在非常危险！无论她是目击者、同谋还是被胁迫者，找到她，才能揭开最后的真相！”
命令再次下达，警方的行动方向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从一开始认定王峰是最大嫌疑人，到现在将寻找失踪的李倩作为首要任务，并开始怀疑这背后可能存在一个更狡猾、更隐秘的真凶。
那封看似完美的“证词”，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疑点，将整个案件拖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陈伟！”苏晨拿起对讲机，“立刻追踪李倩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查她的银行卡、交通卡消费记录！查她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社交媒体活动！我们需要知道她失踪前接触过谁，去了哪里！”
陈伟的技术支持很快到位。然而，结果却不容乐观。
“苏队，李倩的手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关机了，最后一次信号是在她出租屋附近。银行卡和交通卡最近三天都没有消费记录。通话记录显示，她失踪前联系最频繁的人，除了科室的同事，就是……王峰！但都是一些工作上的正常通话。社交媒体账号也很久没有更新了。”陈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线索似乎又断了。李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那封疑点重重的信，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踪迹。
“她会不会已经……”江风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晨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常规追踪手段找不到她，我们就得换个思路。”
他看向沈文文：“你之前查到，李倩进入仁爱医院后，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和同事关系也比较疏离。但她毕竟在心内科工作了三年，不可能完全没有朋友，或者没有留下任何不寻常的痕迹。我们需要重新走访心内科的医护人员，重点了解李倩失踪前几天的状态，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言行？有没有和谁发生过争执或者秘密接触？”
“还有王峰那边。”沈文文补充道，“既然他和李倩通话频繁，他们之间会不会有除了工作之外的关系？或者，王峰知道李倩的某些秘密？我们需要旁敲侧击，从王峰嘴里套出更多关于李倩的信息，特别是她可能去的地方，或者她信任的人。”
“另外，”苏晨补充了一个方向，“既然凶手费尽心机留下这封信陷害王峰，说明凶手对医院内部的情况、对王峰和李倩的关系都非常了解。排查范围，不能仅仅局限在王峰和李倩身上。之前被我们初步排除的那些人，比如副院长钱立明、张萍，外科主任方健，甚至秘书肖丽，他们和郑坤、王峰、李倩之间，是否也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联系？”
调查的方向再次扩大，专案组重新振作起来，兵分几路，围绕着李倩的社会关系、王峰的异常表现以及医院内部更深层次的矛盾，展开了新一轮的摸排。
苏晨再次来到仁爱医院，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找王峰，而是找到了心内科的护士长。
“苏警官，李倩……还是没消息吗？”护士长忧心忡忡地问。
“暂时还没有。”苏晨摇摇头，“护士长，我想再了解一下李倩失踪前几天的情况。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比如情绪低落、焦虑不安，或者突然向上级请假、打听某些事情？”
护士长仔细想了想：“反常……好像是有一点。大概三四天前吧，我看到她在办公室里偷偷哭过一次，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是家里有点事，没细说。还有……她那几天好像特别关注院里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苏晨立刻追问。
“就是……关于郑院长和王主任的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护士长压低了声音，“说他们因为医院评级的事情，还有一些药品采购的回扣问题，闹得很不愉快。还有人说……看到他们在办公室里吵过架。”
郑坤和王峰因为医院评级和药品回扣问题发生过争吵？这个信息是之前没有掌握的。
“这个传闻，李倩是从哪里听到的？她有没有向你或者其他人打听过细节？”
“这我就不清楚了。医院里人多嘴杂，传来传去的。李倩平时不太爱说话，但那几天确实有几次，我看到她好像在……有意无意地听别人议论这些事。”
苏晨的心念急转。如果郑坤和王峰之间存在新的、激烈的矛盾，那么王峰的杀人动机就不仅仅是十五年前的旧怨了。而李倩，她关注这些传闻，是因为她的复仇计划？还是她被卷入了郑坤和王峰新的矛盾之中？
就在这时，苏晨的手机响了，是沈文文打来的。
“苏晨，我这边有发现！”沈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查了李倩更早之前的通讯记录和一些网络痕迹，发现她在进入仁爱医院之前，曾经和一个……律师事务所联系非常频繁！”
“律师事务所？”
“对！而且，这家律师事务所，专攻的方向就是……医疗纠纷诉讼！”
李倩在进入医院卧底之前，曾经密切联系过专打医疗纠纷的律师？她难道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想揭发真相那么简单？她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更周密的、法律层面的布局？
这和她信中那个单纯、害怕、只想为父报仇的形象，似乎又产生了矛盾。
白袍下的阴影，层层叠叠，远比想象的更加幽深。李倩留下的那封信，究竟是求救信号，是指向真凶的线索，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将所有人引向歧途的谎言？
市中心，宏正律师事务所。明亮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整齐的光束，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混合气息。与外面喧嚣的都市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专业。
苏晨和沈文文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对面是一位穿着精致职业套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律师，姓张。她神情谨慎，目光锐利，显然对于警方的突然到访，既有职业性的配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倩小姐……”张律师回忆着，轻轻推了推眼镜，“是的，我有印象。大概是三年前，她第一次来找我咨询。那时候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咨询的内容，是关于她父亲李建国十五年前在仁爱医院手术失败死亡的案子吗？”沈文文直接切入主题。
张律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是的。她认为那不仅仅是一起医疗意外，而是存在严重的医疗过失，并且怀疑医院方面，特别是当时的副院长郑坤和主刀医生王峰，刻意隐瞒了真相，并用‘补偿金’的方式，剥夺了她们家属寻求公正的权利。”
“她当时提供了什么证据吗？”苏晨问道。
“不多。”张律师坦诚道，“主要是她母亲当年留下的一些日记片段，记录了当时与医院交涉过程中的一些疑点和愤怒，还有一些她自己搜集到的关于那场手术的公开报道和医院当时的宣传资料，她试图从中找出矛盾之处。但坦白说，时隔多年，仅凭这些，想要推翻当年的结论，难度非常大。我当时给她的建议是，除非能找到更直接、更有力的证据，否则诉讼前景并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