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想了想,说道:“村里好像……只有……石大山的儿子,石磊,前几年在外面打工,好像是在一个农药厂干过?他最近刚回来……”
石磊?第一位死者石老根的孙子?
苏晨立刻回想起在石老根家时,那个站在角落里,眼神有些闪烁,看似悲伤但又透着一丝异样情绪的年轻人。
“走!立刻去找石磊!”江风当机立断。
石磊的家就在石老根老宅的旁边。当专案组找上门时,石磊显得非常紧张,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警……警官……你们找我……有事吗?”他搓着手,不敢看苏晨的眼睛。
“石磊,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苏晨的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他的内心,“你以前是不是在农药厂工作过?对除草剂熟悉吗?”
石磊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村口的老槐树,是你弄死的吧?”苏晨步步紧逼,“用除草剂,钻孔注射,对不对?”
石磊的心理防线在苏晨强大的压力下迅速崩溃,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起来:“是……是我……是我干的……呜呜呜……”
“为什么要这么做?”江风厉声问道。
“是……是他们逼我的!”石磊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是……是村长……还有……还有李家族长李福贵……他们……他们找到我……”
村长石德胜?还有李家族长李福贵?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他们说……村子里的龙脉不稳了……必须……必须按照老祖宗的规矩……进行‘献祭’……才能保住全村人……”石磊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原来,锁龙村近年来并不太平。山洪、泥石流等自然灾害频发,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田地也荒废了不少。村长石德胜和李家族长李福贵,这两个村里最有权势的人,对此忧心忡忡。他们将这一切归咎于“龙脉不稳”,认为是山神在示警。
恰好此时,在外打工失意、欠了一屁股债的石磊回到了村里。石德胜和李福贵不知从哪里得知石磊曾在农药厂工作,便威逼利诱,让他利用自己的“技术”,先秘密弄死作为“镇龙木”的老槐树,制造“龙醒”的征兆。
“他们说……只要老槐树一死……村里人就会相信……然后再……再选出‘福寿’最高的三位老人……完成‘献祭’……就能平息龙怒……保村子风调雨顺……还能……还能拿到上面拨下来的……扶贫款……”石磊越说越激动,也越发恐惧,“我……我不想干的……那是我亲爷爷啊!但是……他们拿我欠的赌债威胁我……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我……我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那三位老人,也是你杀的?!”江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不是我!”石磊拼命摇头,脸上充满了恐惧,“弄死老槐树之后……我就后悔了……我不敢杀人……尤其是我爷爷……我跟他们说我不干了……他们……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说……说事情他们会处理……让我……让我什么都不要说……否则……”
石磊的供述,揭开了一个更加黑暗和残酷的真相!这场所谓的“献祭”,竟然是村子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平息村民的不安,利用古老的迷信,导演的一场骇人听闻的连环谋杀!
他们先是逼迫石磊毒死老槐树,然后,当石磊拒绝进一步杀人时,他们便亲自下手,杀害了三位被选中的“献祭”老人,并伪造了现场!
“他们是怎么杀人的?你知道吗?”苏晨追问。
“我……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关在村后面的一个旧祠堂里……直到……直到警察来了……才放我出来……”石磊惊恐地回忆着。
“村长石德胜和李福贵现在在哪里?”江风立刻问道。
“应该……应该还在村委会……”
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控制住石德胜和李福贵!
石磊颤抖着吐露出的真相,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原本以为是迷信传说引发的悲剧,或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变态凶手的单独作案,却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村子里最有权势、看似最德高望重的两个人——村长石德胜,以及李氏家族的族长李福贵!
他们利用古老的传说,操纵人心的恐惧,甚至不惜牺牲无辜老人的生命,目的仅仅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平息村民的不安,甚至可能染指那虚无缥缈的“扶贫款”!人性的贪婪和愚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其狰狞程度,远超任何鬼神之说。
“立刻控制石德胜和李福贵!”江风的命令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一挥手,带着苏晨、沈文文以及几名增援的警力,迅速冲出石磊家,直奔村委会大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村委会那栋相对簇新但也略显简陋的两层小楼上。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土鸡在悠闲地踱步。与村口聚集村民时的嘈杂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推开虚掩的院门,江风一马当先,几名警察紧随其后,迅速呈扇形散开,控制住各个出口。苏晨和沈文文则跟在江风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村委会一楼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市里的领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扶贫款的事情,可得抓紧落实……”一个苍老而带着些许权威的声音传来,正是村长石德胜。
“是啊,老槐树一倒,村里人心惶惶,要是再没点好消息,怕是压不住了……”另一个声音接口道,略显沙哑,应该是李福贵。
江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沉声喝道:“石德胜!李福贵!别动!警察!”
办公室里,石德胜和李福贵正围着一张旧办公桌喝茶,桌上还摊着一些文件。听到江风的厉喝,两人都是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石德胜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惊讶而略带不满的表情,皱着眉头看向江风:“江警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正商量村里的事情呢……”他试图维持着村长的威严,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能逃过苏晨的眼睛。
李福贵则显得更加粗鲁一些,他猛地站起身,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瞪着眼睛,语气不善:“警察怎么了?警察就能随便闯我们村委会?我们犯了什么法?!”他身材比较魁梧,面色黝黑,一副准备随时理论的架势。
“犯了什么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江风毫不退让,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两人的脸,“石磊已经全部交代了!毒死老槐树,谋杀石老根、王秀莲、李满仓三位老人,是不是你们两个主谋干的?!”
听到“石磊”的名字,石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勉强扶住桌子才站稳。而李福贵的瞳孔则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但随即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喊道:“放屁!石磊那小子胡说八道!他欠了一屁股赌债,肯定是想栽赃陷害我们!老槐树那是天意,山神发怒!三个老人那是寿终正寝,是老天爷收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吗?”沈文文冷冷地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那棵老槐树根部的钻孔,还有残留的强效除草剂,也是天意?王秀莲老太太指甲缝里的槐树皮纤维和树下泥土,也是老天爷塞进去的?”
沈文文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两人心头。李福贵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石德胜则浑身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苏晨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石德胜的反应更像是信仰崩塌和罪行暴露后的恐惧,而李福贵则更偏向于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和负隅顽抗。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锁定在石德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石村长,事到如今,再狡辩还有意义吗?为了所谓的‘龙脉’,为了平息你们自己都未必相信的‘山神之怒’,为了那点可能存在的利益,牺牲掉三条无辜的人命,其中还有一个是你的本家,甚至可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晚上……睡得着吗?”
苏晨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石德胜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苍老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福贵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脸上的凶悍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对峙结束了,剩下的,将是冰冷的法律审判。
为了避免干扰和意外,专案组决定将石德胜和李福贵带回县城的公安局进行正式审讯。临走时,一些听到动静的村民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村长和李家族长被戴上手铐带走时,脸上露出了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关于“献祭”的恐怖传说,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被印证和……揭穿。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有些刺眼。苏晨坐在石德胜的对面,江风则负责审讯另一间审讯室里的李福贵。
石德胜的情绪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然显得失魂落魄。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
“说说吧,石村长。”苏晨的语气依旧平静,“从头到尾,把你们策划和实施这起案件的经过,都说清楚。”
石德胜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苏晨,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都是……鬼迷心窍啊……”
在苏晨的引导和追问下,石德胜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整个犯罪过程,其内容与石磊的供述基本吻合,但在细节上更加触目惊心。
正如石磊所说,近年来村子里的不顺和衰败,让作为村长的石德胜和在村里同样有影响力的李福贵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慌。他们并非完全不信鬼神之说,尤其是在这个闭塞的环境里,祖辈流传下来的“锁龙”传说,对他们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当各种不如意的事情接踵而至时,他们越来越倾向于相信是“龙脉”出了问题。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石德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看着村子一天不如一天,年轻人留不住,老人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锁龙村……就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