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孔?”江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荆阳怎么说?”
“荆阳姐已经先一步赶去现场了,她说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但那个针孔的位置和形态,确实很可疑。”陈伟补充道。
“走!”江风当机立断,抓起外套,“都跟我去现场看看!我倒要看看,是真猝死,还是有人想把谋杀伪装成猝死!”
星云科技的总部位于市中心一座名为“未来之光”的摩天大楼内,占据了最高的几层。当专案组一行人乘坐电梯直达位于66层的研发中心时,一股现代、冰冷、充斥着电子气息的氛围扑面而来。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整齐划一的工位,随处可见的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
然而,此刻这片区域却被警戒线隔离开来,气氛凝重。几名穿着星云科技工牌的员工,脸色苍白地聚集在远处,低声议论着,不时投来惊恐和好奇的目光。
死者张磊的工位位于靠窗的一个角落。苏晨走近时,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趴在键盘上,头歪向一边,脸色青紫,双目圆睁,仿佛凝固了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愕与痛苦。他的电脑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光标停在一个未完成的函数中间,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突然离去。
荆阳正戴着手套,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死者的手部,神情专注。任冉则指挥着手下的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对现场进行取证,标记、拍照、收集可能存在的微物证据。
“怎么样,荆阳?”江风走到荆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荆阳抬起头,脸色严肃:“头儿,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11点到凌晨1点之间。尸僵和尸斑情况符合这个时间段。死者瞳孔没有明显异常收缩或放大,口鼻无分泌物,颈部无扼痕,体表除了右手食指指尖这个微小的针孔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她用镊子轻轻夹起死者的右手,将那个针孔展示给江风和苏晨看:“非常细,比一般注射针头要细得多,更像是昆虫蜇刺或者……某种特制的微型注射装置留下的。我已经提取了针孔周围的皮肤组织和微量残留物,需要带回去做毒理分析。但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简单的猝死。”
苏晨的目光落在死者圆睁的双眼上,那里面残留的惊恐,不像是身体突然不适的生理反应,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意识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他又看向旁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咖啡。如果真的是加班到深夜,靠咖啡提神,为什么这杯咖啡几乎是满的,而且已经凉透了?这不合常理。除非,他是在准备喝咖啡前提神继续工作时,或者刚刚端起咖啡时,遭遇了不测。
“咖啡有问题吗?”苏晨问任冉。
任冉摇了摇头:“外观看不出来,已经取样了,需要化验。杯子上除了死者自己的指纹,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指纹。工位周围也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物品,比如注射器之类的。”
沈文文则在工位四周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细节。她注意到张磊的工位虽然堆满了各种技术书籍和文件,但总体还算整洁,物品摆放有一定规律,不像是一个长期处于极度混乱和焦虑状态的人。键盘和鼠标都很干净,没有打翻饮料或挣扎的痕迹。她走到旁边的垃圾桶,用戴着手套的手翻检了一下,里面大多是零食包装袋、废纸团和几个空咖啡杯,似乎并没有特别异常的东西。
“张磊昨晚是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吗?”沈文文抬头问旁边一位脸色发白、自称是张磊同事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是……我们项目组最近在赶一个很重要的版本上线,大家都在加班。不过……昨晚大概十点多,大部分人都走了,就……就张磊说他再调试一个模块,让我们先走……”
“他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心脏病或者其他基础疾病史?”苏晨问道。
“没……没听说过。”男子摇头,“张磊是我们组的技术骨干,平时看起来挺健康的,就是……就是工作压力确实很大,熬夜是家常便饭……”他似乎想强调“过劳”的可能性。
这时,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看起来像是公司高管的中年男人,在一名女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沉痛和恰到好处的关切。
“警察同志,我是星云科技的副总裁,也是研发中心的负责人,我叫李文斌。”他主动伸出手,但看到江风等人戴着手套,又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对于张磊的不幸,我们深感痛心。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员工,为公司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希望能尽快查明真相,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江风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直接:“李总,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张磊最近的工作情况,以及他的人际关系。他负责的项目是什么?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冲突?”
李文斌似乎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张磊是我们‘天穹’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涉及下一代云计算平台的研发,技术难度很高,保密级别也很高。团队成员压力都很大,但大家都是专业人士,虽然偶有技术上的争论,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激烈的个人冲突。张磊性格比较内向,但和同事关系都还不错。”
“‘天穹’项目?”陈伟在一旁用平板记录着,听到这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这个项目我知道,业内关注度很高,据说技术上很有突破性,一旦成功,可能会改变市场格局。”
李文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但很快又转为沉重:“是的,所以项目组的压力非常大。张磊作为核心骨干,承担的任务很重,经常主动加班。唉,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吧……”他再次试图将话题引向“过劳死”。
苏晨看着李文斌,这位副总裁言谈举止都显得很得体,情绪也控制得很好,但苏晨总觉得他的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警惕?他似乎不仅仅是在为员工的死亡感到悲伤,更像是在担心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其他后果。
“李总,”苏晨开口道,“我们需要查看一下张磊的公司邮箱、内部通讯记录,以及他正在开发的‘天穹’项目相关代码的访问和修改记录。另外,昨晚10点到凌晨2点之间,这层楼以及相关出入口的监控录像,也需要提供给我们。”
李文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点头:“没问题,我会让技术部门全力配合。不过,‘天穹’项目的代码涉及公司最高商业机密,希望警方在调阅时能够……注意保密。”
“放心,我们有纪律。”江风挥了挥手,“陈伟,你带人去对接他们的技术部门,把我们需要的数据都拷贝回来。其他人,分头对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以及昨晚最后离开的几个人进行询问。”
调查,正式展开。
陈伟带着他的技术团队,很快进入了星云科技的服务器机房和数据中心。在公司技术人员的“配合”下,开始了繁杂的数据调取和分析工作。而江风、苏晨、沈文文则分别对“天穹”项目组的成员进行了第一轮询问。
询问结果大同小异。同事们都表示张磊工作努力,技术能力强,性格虽然有些内向,但人还不错,没听说和谁有深仇大恨。大家都知道项目压力大,张磊经常加班,对于他“猝死”,虽然震惊,但也觉得“情有可原”。
然而,苏晨在与其中一位名叫“王浩”的程序员交谈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王浩是张磊的直接竞争对手,两人都在争取项目下一个阶段的核心模块负责人职位。提到张磊时,王浩虽然也表示惋惜,但眼神中却缺少真正的悲伤,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张磊的技术确实不错,”王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就是有时候太拼了,不懂得劳逸结合。我们这个行业,身体是本钱啊。”
“你们之间竞争很激烈?”苏晨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浩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呵呵,良性竞争嘛,很正常。我们都想为项目多做贡献。现在……唉,可惜了。”
苏晨没有再追问,但已经将王浩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一个可能因竞争对手的死亡而获益的人,总是有嫌疑的。
沈文文则在与项目组一位女程序员“刘欣”交谈时,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信息。刘欣看起来比较感性,提到张磊时眼圈都红了。
“张磊人很好的,虽然话不多,但特别乐于助人。我刚来的时候,很多东西不懂,都是他耐心教我的。”刘欣抽泣着说,“他……他最近好像压力特别大,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好像……还有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沈文文追问,“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刘欣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具体说,就是感觉他好几次欲言又止,说……说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但没等我细问,他又说可能自己想多了。”
“不太对劲的事情?大概是什么时候说的?”
“就……就这一个星期吧。他还半开玩笑地说,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的主角,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刘欣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露出了后怕的神色,“当时我没在意,以为他就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现在想起来……”
不该知道的秘密?这让沈文文立刻警觉起来。张磊的死,或许真的和“天穹”项目本身有关?
与此同时,在数据中心奋战的陈伟,也有了初步的发现。
“头儿,苏晨,文文,”陈伟通过内部通讯器联系他们,语气有些兴奋,“张磊的电脑和公司服务器记录显示,他昨晚在死前的一段时间里,确实在调试代码。但是,在他最后访问和修改的一个核心加密模块上,我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操作记录!”
“什么异常?”江风立刻问道。
“这个模块是‘天穹’项目最核心的部分之一,负责数据加密和安全验证。访问权限非常高,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接触。张磊昨晚不仅访问了这个模块,还试图……运行一个他自己编写的、未注册的检测程序!”陈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程序的功能,看起来像是……在验证这个核心模块是否存在‘后门’或者被篡改过的痕迹!”
“后门?篡改?”苏晨心中一动,“你是说,张磊怀疑‘天穹’项目的核心代码有问题?”
“从操作记录来看,非常有可能!”陈伟肯定地回答,“而且,在他运行那个检测程序后不久,他的电脑就强制关机了,系统日志里有关机前的异常错误代码,但具体的错误信息被人为清除了!再之后,就是今天早上被发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