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很光滑,但也有磨损和污渍,指纹提取有难度,需要带回实验室处理。”任冉说道,“不过,我们在打火机的侧面,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刻痕。”
她用镊子小心地调整着打火机的角度,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打火机金属外壳的侧面,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用尖锐物体刻出来的、非常潦草的符号。那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但最后一横却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奇特的形状。
“这是什么?”江风凑近了看,“某种标记?还是……名字?”
“不清楚,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划上去的。”任冉也无法确定。
苏晨盯着那个奇特的符号,眉头微蹙。这个符号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似乎并非随意的涂鸦。他拿出手机,将那个符号拍了下来。
“除了打火机,还有其他发现吗?”沈文文问道。
“暂时没有更有价值的发现了。”任冉摇头,“现场环境太复杂,干扰因素太多。我们需要对坠落轨迹进行模拟,确定大致的坠落楼层,然后重点勘查那一区域。”
确定坠落楼层,是眼下的关键。技术人员已经开始利用激光测距仪和相关软件,结合尸体的位置和可能的抛物线轨迹,进行初步的计算。
“苏晨,文文,你们去跟工地的负责人和工友了解一下情况。”江风做出安排,“我和王队去看看监控。”
工地负责人是一个姓李的项目经理,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脸色煞白。面对警方的询问,他显得有些慌乱。
“警察同志,这……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张师傅可是我们这里的老工人了,经验很丰富的,怎么会……”李经理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
“李经理,你最后一次见到张国强是什么时候?”沈文文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概……下午两点多快三点的时候吧。”李经理想了想,“当时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他来找我汇报了一下钢筋绑扎的进度,顺便领了一些材料单。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啊。”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比如情绪低落、和人发生争执?”苏晨观察着李经理的微表情,试图捕捉任何隐藏的信息。
“反常?”李经理皱着眉思索,“好像……没有吧。老张这个人,性格还算随和,就是有时候脾气有点倔,尤其是在工作质量上,要求特别严,偶尔会跟下面的人或者其他工种的工头发几句牢骚,但也没听说跟谁有深仇大恨啊。”
“他有没有提过想要辞职,或者遇到什么困难?”沈文文继续追问。
“困难……工地上干活,谁没点困难?”李经理叹了口气,“家里负担重,儿子马上要上大学了,他确实提过想多挣点钱。不过辞职倒是没听说。他对我们这个项目还是挺看重的,毕竟是地标工程,工资待遇也比其他地方好一些。”
从李经理这里,似乎得不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苏晨和沈文文又找到了几位和张国强关系比较近的工友进行询问。
工友们的说法大同小异,都表示张国强平时为人还算不错,工作认真负责,没听说有什么仇家。但当问及他下午的行踪时,说法却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出入。
一个叫刘三的工友说:“下午三点多,我看到张头儿一个人上了电梯,好像是去上面检查什么东西。”
另一个叫王五的工友却说:“不对啊,三点半左右,我好像看到张头儿在十五楼的平台上跟……跟老赵说话呢。”
老赵,是负责模板工程的另一个工头,赵建国。
“他和赵建国关系怎么样?”苏晨立刻追问。
“关系?就那样吧,不好不坏。”王五挠了挠头,“都是工头,平时工作上有交叉,偶尔也会因为抢工期、抢材料什么的拌几句嘴,但应该……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吧?”
“你确定看到他和赵建国在一起?”沈文文确认道。
“呃……当时离得有点远,天也快黑了,看得不太真切,但身形和衣服挺像的。”王五的语气有些犹豫。
苏晨和沈文文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其中的疑点。同一个时间段,却出现了不同的目击证词。是有人记错了时间,还是有人……在撒谎?
他们又找到了模板工头赵建国。赵建国是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汉子,听到张国强的死讯,也表现得很震惊。
“张国强死了?坠楼?”赵建国瞪大了眼睛,“啥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王五说,三点半左右看到你在十五楼平台和他说话?”沈文文直接问道。
“放屁!”赵建国立刻否认,“三点半?那时候我正在下面指挥工人拆模板呢!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我上十五楼干嘛?再说了,我跟老张是有时候会顶几句,但犯不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
赵建国的反应有些激烈,而且他立刻就找出了“好几个人”作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让苏晨感到一丝异样。过于急切的否认,有时反而更可疑。
“除了王五,还有谁在那个时间段看到张国强或者赵建国在十五楼附近?”苏晨转向其他工友。
工友们七嘴八舌,但说法更加混乱,有人说好像看到了,有人说没注意,时间和地点都对不上。工地上人员流动性大,工作环境嘈杂,记忆出现偏差也很正常。
然而,苏晨敏锐地捕捉到,在询问过程中,有一个年轻的、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工人,一直低着头,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这位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想反映?”苏晨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地问道。
那个年轻工人startled,抬起头,眼神惊慌,连忙摆手:“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反应,反而更印证了苏晨的猜测。
“我们是警察,如果你知道任何线索,请告诉我们,这对查明真相很重要,也是对死者的尊重。”苏晨的语气带着安抚的力量,“如果你担心什么,我们可以私下谈。”
年轻工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晨没有再逼问,只是记住了这个年轻工人的样子。他知道,有些恐惧,需要时间来克服。
与此同时,江风和王队长在工地的临时监控室里,仔细查看着监控录像。
“天空之冠”工地安装了大量的监控摄像头,覆盖了主要出入口、材料堆放区、电梯口以及部分楼层通道。但是,由于塔楼结构复杂,施工区域不断变化,依然存在大量的监控盲区,特别是在高层作业平台和脚手架区域。
陈伟的技术支持也接入进来,远程协助筛选和分析监控数据。
“江队,查到了!”陈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下午2点58分,监控拍到张国强独自一人乘坐施工电梯上行,在……28楼出了电梯。”
“28楼?”江风皱眉,“那就是他最后被监控拍到的地方?”
“是的。之后,28楼及以上楼层的几个关键通道监控,都没有再拍到他的身影。”陈伟说道,“要么他进入了监控盲区,要么……”
“要么他根本就没离开28楼太远。”江风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巨大的塔楼,“技术队模拟的坠落点,大致在哪个范围?”
“根据初步计算,坠落点可能在25楼到30楼之间。28楼,完全在可能范围内。”陈伟回应道。
“赵建国呢?他下午三点半左右的不在场证明核实了吗?”江风问道。
“核实了,”王队长在一旁说道,“我们问了几个当时在场的工人,都证实赵建国当时确实在地面指挥拆模板,时间基本吻合。”
赵建国的不在场证明似乎成立了。那么,王五看到的,很可能就是眼花了,或者记错了人。
“但是,江队,”陈伟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在调取28楼电梯口的监控时,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
“什么异常?”
“下午3点15分左右,也就是张国强上楼后大约十五分钟,有一个人影,似乎刻意避开了监控主区域,从电梯口旁边的一个消防通道楼梯间,快速闪了上去!速度很快,而且……那个人好像戴着安全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有人偷偷摸摸上了28楼?”江风精神一振,“能判断是谁吗?”
“体型……中等偏瘦,穿着和其他工人差不多的蓝色工装。但因为角度和遮挡,无法确定具体身份。”陈伟的声音带着遗憾,“而且,之后再也没有监控拍到这个人下来的画面。”
一个在张国强之后不久,偷偷摸摸、刻意避开监控上了28楼,并且再也没有被拍到下来的人!这个发现,无疑为案件增添了浓重的悬疑色彩。
难道张国强的死,并非意外或自杀,而是……谋杀?那个神秘人影,会不会就是凶手?
结合现场发现的不属于死者的打火机,以及上面奇怪的刻痕,还有工友们略显矛盾的说辞,以及那个欲言又止的年轻工人……种种迹象都指向了更复杂的可能性。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整个工地。探照灯亮起,将巨大的塔楼照得如同一个冰冷的钢铁巨人。
江风走出监控室,看着眼前这复杂的钢铁丛林,眉头紧锁。
“初步结论,”他对赶来的苏晨和沈文文说道,“意外和自杀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但谋杀的嫌疑正在上升!死者最后出现在28楼,坠落点也大致吻合。有一个神秘人影在相近时间偷偷上了28楼,并且消失在监控中。现场发现了不属于死者的打火机,上面有奇怪的刻痕。”
“当务之急,一是确定那个神秘人影的身份,二是搞清楚那个打火机和刻痕的来历。”沈文文迅速总结道。
“还有,”苏晨补充道,“那个欲言又止的年轻工人,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以及,张国强的人际关系,特别是他和赵建国之间,是否真的只是普通的拌嘴。”
夜色渐深,调查工作却才刚刚开始。这座象征着城市荣耀和未来的摩天巨塔,此刻却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那个如同魅影般消失在监控中的人,究竟是谁?张国强的坠落,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专案组连夜展开了更深入的调查,目标锁定在了28楼的重点勘查,以及对工地所有人员,特别是当天在28楼附近工作过的人员进行逐一排查。
高塔之上,似乎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着他们去发掘。
市局技术中心的实验室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和精密仪器特有的味道。任冉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神情专注地操作着显微镜,旁边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放大后的图像。苏晨、沈文文和江风站在她身后,等待着最新的发现。
“有结果了。”任冉抬起头,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在28楼张国强坠落点边缘的几处钢筋接驳处,提取到了两种非工地环境常见的微量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