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换屏幕画面,展示出分析图谱。
“第一种,是少量的、经过特殊染色处理的羊绒纤维。”任冉指着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颜色是……相当骚包的宝蓝色。这种纤维通常用在高档服装或者定制围巾上,和工地上常见的粗布工装、棉麻制品完全不同。”
“高档服装的纤维?”江风眉头紧锁,“难道当时除了张国强和那个神秘人影,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一个穿着高档衣服的人,跑到28楼的施工平台干什么?”
“或者,”沈文文提出另一种可能,“这种纤维是那个神秘人影留下的?他不一定是工人。”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任冉摇摇头,“我们在他可能经过的楼梯间和通道也提取了样本,没有发现同类纤维。这种纤维只在坠落点边缘的钢筋上发现,量非常少,更像是……短暂接触或者剐蹭留下的。”
“第二种发现更有意思。”任冉切换到另一张图谱,“是一种特殊的金属粉末,成分主要是……钨和钼的合金粉末。”
“钨钼合金?”苏晨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没错。”任冉点头,“这种合金熔点极高,硬度大,耐腐蚀,通常用在航空航天、电子或者……某些特殊的工业切割工具上。”
“工业切割工具?”江风立刻抓住了重点,“工地上不是有很多切割工具吗?”
“不一样。”任冉解释道,“工地上常用的砂轮切割机或者火焰切割,产生的金属粉末成分主要是铁、碳或者砂轮本身的磨料。钨钼合金粉末非常特殊,硬度极高,除非是专门打磨或者切割这种合金,否则很难在普通环境下大量出现。我们在坠落点附近提取到的量虽然不多,但相对集中,不像环境背景残留。”
“会不会是张国强自己或者其他工人携带的某种工具?”沈文文问道。
“我们排查了张国强随身物品和工友常用的工具,都没有发现钨钼合金成分。”任冉说道,“这种粉末的来源,非常可疑。”
宝蓝色的高档羊绒纤维,来源不明的钨钼合金粉末。这两个突兀的发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案情泛起了新的涟漪。它们指向了什么?是隐藏的第三方?还是与那个神秘人影有关?
“打火机呢?有什么发现?”江风追问。
“指纹提取失败,表面磨损太严重,残留的痕迹也被污染了。”任冉有些遗憾地摇头,“但是,那个刻痕,我们做了微观扫描。”
她调出打火机刻痕的放大图像。在数十倍的放大下,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变体显得更加清晰。
“刻痕的边缘非常锐利,但并不规整,看得出是用某种尖锐的、非制式工具,很用力地一次性刻上去的。从刻痕的深度和走向看,刻画者当时可能情绪比较激动,或者……是在匆忙中完成的。”
“这个符号……”苏晨盯着屏幕,再次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涂鸦,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会不会是某个人的姓氏标记?比如姓王的人?”
“有可能,但工地姓王的工人很多,张国强自己不姓王,赵建国也不姓王。”江风说道,“而且这个‘王’字写法很怪异,最后一笔上扬,更像是一个符号。”
“我查过一些地下帮派或者特殊群体的标记,”沈文文补充道,“暂时没有发现完全吻合的。也有可能只是个人随手的涂鸦,或者某种密码、暗号。”
线索似乎中断了。打火机本身成了一个孤立的谜团。
与此同时,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陈伟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敲击着键盘。
“江队!苏哥!文文姐!有进展了!”陈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那个神秘人影,我筛查出来了几个高度疑似的对象!”
众人立刻赶回办公室。陈伟将几段经过处理的监控画面投放在大屏幕上。
“我把所有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现在20楼以上区域、并且体型与那个模糊人影相似的工人全部列了出来,一共有37人。”陈伟解释道,“然后,我利用步态识别技术和行为分析模型,对他们离开监控区域后的可能路径进行了推演,结合28楼消防通道入口那个模糊画面的角度和光线,进行了模拟比对。”
屏幕上,一个个工人的头像和信息闪过,旁边是他们的步态分析数据和模拟路径图。
“最终,有三个人,与那个神秘人影的体型、步态特征、以及出现在消防通道口的姿态高度吻合!”陈伟指向屏幕上最终确定的三个人。
第一个人,名叫李明,35岁,电工,当天下午确实有在28楼附近布线的记录,但据他说3点左右就下楼了,有工友可以作证,不过证人的说法有些模糊。李明性格内向,平时话不多。
第二个人,名叫周浩,28岁,塔吊信号工,他的工作区域覆盖较高楼层,理论上有可能出现在28楼消防通道。但他声称案发时一直在塔吊操作室附近的平台上工作,可以通过对讲机记录核实。周浩性格比较外向,但最近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第三个人,名叫孙磊,42岁,也是一名钢筋工,是死者张国强的副手。案发当天下午,他被安排在较低楼层工作,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28楼。但他下午请过一次假,说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工地医务室,时间段恰好与案发时间有部分重叠。孙磊平时和张国强的关系看起来不错,但也有工友反映,两人最近因为一批钢筋的质量问题,私下里争吵过几次。
“这三个人,都有一定的嫌疑,也都有看似合理的解释或部分不在场证明。”江风看着三个人的资料,沉吟道,“李明的证人说法模糊,周浩的对讲机记录可以核实但不能完全排除他中途短暂离开的可能性,孙磊的请假和与死者的争执,更值得关注。”
“尤其是孙磊,”沈文文指着孙磊的资料,“他是张国强的副手,对张国强的行踪和工作习惯应该最了解。如果张国强发现了什么问题,比如钢筋质量问题,孙磊很可能是第一个知情或者被牵连的人。”
“钢筋质量问题……”苏晨想起了之前工友提到张国强对工作质量要求严格,以及孙磊和张国强因此发生争吵的传闻,“这会不会就是杀人动机?”
“很有可能!”江风一拍桌子,“大型工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背后往往牵扯巨大的利益!如果张国强发现了钢筋有问题,想要举报或者阻止,那挡人财路,就等于要人命!”
“陈伟,立刻重点调查这三个人,特别是孙磊!查他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那段时间他在医务室的记录是否属实!”江风下令道,“另外,把那批有争议的钢筋找出来,让质检部门立刻进行检测!”
“明白!”陈伟立刻开始操作。
案情的方向,似乎开始朝着工地内部的利益冲突和可能的犯罪行为聚焦。
在工地的另一个角落,一间相对安静的板房办公室里,苏晨正在和那个年轻的、欲言又止的工人小马单独谈话。
小马看起来仍然很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躲闪。
“小马,别害怕。”苏晨的语气平和而reassuring,“我们只想知道真相。你看到的任何事情,都可能帮助我们找到杀害张师傅的凶手。你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对吧?”
小马沉默着,点了点头。
“昨天我们问话的时候,你似乎想说什么。”苏晨引导着,“你是不是在案发前后,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小马犹豫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苏……苏警官,我……我可能……看到张头儿和人吵架了。”
“哦?什么时候?在哪里?和谁?”苏晨立刻追问,同时保持着冷静,避免给他太大压力。
“就是……昨天下午三点多快三点半的时候吧。”小马回忆着,“我在27楼绑扎钢筋,中间去……去角落里撒尿,无意中听到上面,好像是28楼的平台边缘,传来争吵声。”
“听清楚是谁在吵架吗?”
“声音……有一个肯定是张头儿的,他嗓门大,我听得出来。另一个……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但当时风大,听得不是很真切,好像……好像是孙磊,孙副工头的声音!”
孙磊!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他们在吵什么?能听清楚内容吗?”苏晨的心跳微微加速。
“听不清具体内容,断断续续的。”小马努力回忆着,“就听到张头儿好像很生气,说什么‘……良心……豆腐渣……迟早要出事……’,还有什么‘……必须停下来……我要上报……’之类的话。另一个声音就比较低,好像在争辩,说什么‘……没那么严重……通融一下……别挡大家财路……’什么的。”
张国强发现了工程质量问题,很可能是钢筋有问题,想要阻止并上报,而另一个人在阻止他!
“然后呢?你还听到了什么?”
“后来……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好像要动手一样!我害怕惹事,就赶紧跑回去了。”小马的声音更低了,“再后来……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然后……然后就有人喊‘掉下去了!有人掉下去了!’”
小马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也微微发抖。
“你确定那个惨叫声,是从28楼那个方向传来的吗?”沈文文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轻声问道。
小马猛地点头:“确定!就是那个方向!我当时吓坏了,不敢过去看……”
“那个打火机,你见过吗?”苏晨拿出那个刻着奇怪符号的打火机的照片。
小马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没见过。张头儿不用这个,孙副工头好像……用的是红色的打火机。”
小马的证词,为案件提供了关键性的突破!它不仅指证了孙磊有重大的作案嫌疑,更揭示了可能的作案动机——张国强发现了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从而招致了杀身之祸!
“小马,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苏晨郑重地说道,“你的证词非常重要。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离开板房,苏晨和沈文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张国强的死,十有八九和工程质量问题有关。”沈文文说道,“孙磊的嫌疑最大。他有动机,有时间,小马也听到了他和死者争吵。”
“那个神秘人影,很可能就是孙磊。”苏晨分析道,“他知道张国强要去28楼检查,所以提前或者尾随上去,避开监控,在平台边缘与张国强发生争执,最后……痛下杀手,将他推了下去,伪造成意外坠落。”
“但还有几个疑点。”沈文文皱眉,“第一,那个打火机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上面的刻痕又是什么意思?第二,任冉发现的宝蓝色羊绒纤维和钨钼合金粉末,又该如何解释?如果凶手是孙磊,这些东西似乎和他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