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小王,”江风对两名年轻警员说,“去把发现尸体的助理张曼和开锁的工程人员,还有那位鼎盛集团的王总,以及酒店相关负责人,都请到会议室,分开进行详细询问。”
现场勘查和外围调查有条不紊地展开。苏晨依旧专注于那扇门,还有门锁周围的区域。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门框边缘,又凑近闻了闻门锁插销附近。
“苏顾问,有什么发现吗?”沈文文走过来,低声问道。
苏晨站起身,眉头微锁:“门锁插销附近,除了残留的香水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极其淡漠的、类似……杏仁油或者某种护手霜的味道。非常淡,几乎被香水味完全掩盖了。”
“护手霜?”沈文文有些疑惑。
“可能吧。”苏晨不确定地说,“但这味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除非……”
除非有人在操作门锁时,手上涂抹了带有这种味道的东西,并且不小心蹭到了插销或者门框上。
而更让苏晨在意的是刘云熙脸上那诡异的“微笑”。那不像是安详的表情,更像是一种神经或肌肉在特定状态下的僵硬表现。结合荆阳提到的紫绀现象,他的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个词——窒息。但现场又没有任何扼杀或捂压口鼻的痕迹。
难道是……中毒?某种能够导致呼吸肌麻痹,最终窒息死亡,并且死后会引起面部肌肉异常收缩的毒物?
酒店提供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专案组成员开始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
首先是助理张曼。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仍然惊魂未定。“刘总平时工作压力很大,对人对己都非常严格。她在商场上树敌不少,鼎盛的王总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个,他们两家公司最近正在竞争一个政府的大项目,关系很紧张。今天晚宴上,王总主动过来敬酒,刘总本来不想理他,但他说了几句,刘总脸色就变了,然后就借口去补妆了。”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沈文文问。
张曼摇摇头:“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但我感觉王总好像在威胁刘总什么……刘总进去前,还叮嘱我,如果十五分钟她没出来,就给她打个电话。”
“那你打了没有?”
“打了……大概在她进去二十分钟后,我打了一次,没人接。我又等了一会儿,再打,还是没人接。我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去找酒店的人。”
接着是那位鼎盛集团的董事长,王德海。他大约五十岁,身材微胖,面色阴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我承认我和刘云熙是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嘛,有点摩擦很正常。今晚我确实找她谈了谈那个项目的事,劝她公平竞争,不要搞小动作。她不爱听,甩脸子走了,我也没在意。后来听说她出事了,我也很震惊。人死为大,过去的恩怨就算了。”
“你和她谈话时,有没有发生争吵?或者威胁她?”江风盯着他。
“威胁?笑话!我王德海做生意,靠的是实力,用得着威胁一个女人?”王德海冷笑一声,“最多就是……提醒她几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的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
“晚宴期间,你除了和刘总谈话,还去过哪里?谁能证明?”
王德海报了几个商业伙伴的名字,说自己一直在和他们交谈。但这些人的证词是否可靠,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负责开锁的酒店工程部师傅老刘则提供了关键信息:“那门是从里面用插销锁上的,备用钥匙和总控钥匙都打不开。我们用专业工具从门缝下面伸进去,花了点时间才把插销拨开。门锁本身没有问题,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就排除了从外部用钥匙开门再反锁的可能,也基本排除了暴力破门的可能性。密室的特征更加明显。
与此同时,陈伟那边传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刘云熙,云熙科技创始人兼董事长,白手起家,商界女强人。公司近年来发展迅速,但也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和市场竞争。她作风强势,得罪了不少人。除了鼎盛集团,还有几个被她挤垮的小公司老板,以及公司内部一些被她罢免的高管,都可能对她怀恨在心。”
“财务方面,云熙科技近期有一笔大额贷款即将到期,压力很大。刘云熙个人……似乎也有一些不太透明的投资,流水比较复杂。私人生活方面,她离异多年,目前单身,但据说和几个商界人士关系暧昧,其中就包括鼎盛的王德海,不过两人似乎早已反目。”
“监控录像呢?”江风追问。
“通往化妆间的那条走廊,监控角度有点问题,正好在化妆间门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死角。案发时间段内,能看到刘云熙一个人走进去,之后助理张曼在外面徘徊、打电话,再之后就是张曼找人、开门的过程。中间……确实没有人从化妆间门口出来。但是……”陈伟的语气顿了一下,“在刘云熙进去后大约五分钟,鼎盛的王德海,曾经在那条走廊上出现过,停留了大约半分多钟,似乎是在打电话,然后就离开了。他停留的位置,离那个监控死角很近。”
这个发现让王德海的嫌疑再次上升。他有没有可能趁着打电话的机会,进入了那个监控死角,对化妆间做了什么?
尸检中心,荆阳和任冉正在对刘云熙的尸体和现场提取的物证进行紧张的分析。
“血液和胃容物中,检测出微量的氰化物成分!”荆阳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剂量不足以立刻致命,但足以引起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和肌肉痉挛。结合她嘴唇和指甲的紫绀现象,以及脸上那诡异的‘微笑’,基本可以确定,她是氰化物中毒,最终导致窒息死亡。”
氰化物!一种剧毒物质,常被用于工业电镀或实验室,但获取受到严格管制。
“我们在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里,也检测到了氰化物!”任冉的报告紧随其后,“浓度不高,但如果全部喝下,再加上可能从其他途径摄入的剂量,足以致命。”
“其他途径?”苏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任冉解释道,“我们对那瓶开封的香水进行了分析,发现里面也掺杂了微量的氰化物!而且,这种氰化物不是常见的氰化钾或氰化钠,而是一种结构更复杂的有机氰化物,挥发性相对较强,可以通过呼吸道吸入,或者皮肤接触吸收。虽然香水里的剂量非常低,不足以单独致死,但如果与红酒中的氰化物结合,再加上密闭空间内挥发吸入……”
“凶手采用了复合投毒的方式!”沈文文恍然大悟,“先在红酒里下毒,可能剂量不足或者刘云熙没有全部喝下,于是又在香水里做了手脚,利用香水的挥发性,在密闭的化妆间内形成毒气环境,加速死亡过程!”
这解释了为什么现场没有明显的毒物气味,因为有机氰化物的气味可能被浓烈的香水味掩盖,而且凶手使用的剂量也经过了精确计算。
“那么,凶手是如何投毒的?又如何在不进入房间的情况下,或者进入房间后如何离开并反锁房门的?”江风提出了核心问题。
“红酒和香水,都是刘云熙常用的东西,凶手很可能有机会提前接触并下毒。”沈文文分析道,“比如,她的助理张曼?或者其他能进入她办公室、住所接触到这些物品的人。”
“但密室怎么解释?”苏晨再次将焦点拉回到那扇门上,“如果凶手提前下毒,等待刘云熙自己进入化妆间,中毒身亡。那么,门是怎么从里面锁上的?刘云熙在失去意识前自己锁上的?有可能,但无法完全确定。”
“会不会有我们没发现的通道?”
“可能性不大。”沈文文摇头,“酒店的建筑结构图我们看过了,这间化妆间没有与其他房间相通的隐藏门或者管道。”
苏晨再次走到模拟绘制的现场平面图前,目光落在门的位置。“老刘说,他们是从门缝下面伸进去工具,拨开插销的……”他的手指在门缝的位置划过,“门缝……护手霜的味道……工具……”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有没有可能,”苏晨缓缓说道,“凶手根本没有进入房间?或者说,凶手是在刘云熙进入房间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某种布置,使得门可以在之后被‘远程’锁上?”
“远程锁门?”众人有些不解。
“比如,”苏晨拿起一支笔,在图上比划,“用一根足够细长的、有韧性的工具,比如特制的细钢丝或者钓鱼线,穿过门缝下方。工具的一端,想办法临时固定在插销上,另一端留在门外。等刘云熙进入房间后,凶手在外面拉动工具的另一端,带动插销插入锁扣,完成反锁。然后,再小心地将工具抽出。”
“这能做到吗?”江风表示怀疑,“门缝那么小,而且还要精确地钩住插销并施力……”
“理论上是可能的,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合适的工具。”苏晨说,“而且,如果在工具上涂抹一些润滑的东西,比如……带有杏仁油成分的护手霜,操作起来会更顺畅,也更不容易留下痕迹。这或许能解释我在门锁附近闻到的那股极其微弱的味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必须在刘云熙进入化妆间之前,就等在门外,并且有机会进行布置!”沈文文立刻反应过来,“谁有这个时间和机会?”
助理张曼?她在刘云熙进去后一直在外面等候。鼎盛的王德海?他曾在走廊停留,靠近监控死角。还有没有其他人?
“查!”江风命令,“查所有在那个时间段内,可能接近过化妆间走廊的人!特别是那些熟悉酒店环境,或者具备一定动手能力的人!”
调查网再次撒开。陈伟动用技术手段,恢复了酒店部分被覆盖的监控录像片段,并对所有出入顶层宴会厅的人员进行了轨迹分析。同时,对刘云熙身边所有可能接触到她私人物品的人员,进行了更深入的排查。
很快,几条新的线索汇集到专案组。
第一,荆阳在刘云熙的指甲缝里,发现了极其微量的,与助理张曼常用的某款高级护手霜成分一致的残留物。这款护手霜,正好含有微量的苦杏仁油成分。
第二,陈伟在分析张曼的通讯记录时,发现她在案发前几天,与一个专门销售化学试剂的网店有过联系,购买记录虽然被删除了,但通过技术手段得以恢复。购买的物品中,赫然就有那种结构复杂的有机氰化物!虽然剂量不大。
第三,酒店监控虽然在化妆间门口有死角,但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不太清晰的画面捕捉到,在刘云熙进入化妆间之后,王德海离开走廊之前,助理张曼曾经短暂地靠近过化妆间门口,似乎是想敲门,但又犹豫着退开了。而就在她靠近门口的那短短几秒钟,她的手似乎在门缝下方有微小的动作,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看得并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