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身不由己

她几乎要忍不住追问下去，问他到底背负着什么？问他是不是真的来自那个传说中的南洋江氏？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在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和证据之前，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她强迫自己收回探究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也许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拿起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递还给江淮：“条款没问题，就按这个执行吧。”
江淮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签名，然后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和感慨，从未发生过。
“好的。那我马上安排人去对接。”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道，“对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沈染心中一凛。
他在反过来试探她？
还是…仅仅是出于合伙人和朋友的关心？
“还好。”沈染淡淡地回应，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可能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有点忙。”
她没有给他继续深究的机会，直接转换了话题：“关于我们下个季度的产品规划，我有一些新的想法，下午开个会讨论一下吧。”
“好。”江淮点头，没有再多问，拿着文件转身离开了沈染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染缓缓靠在了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刚才那番看似平淡的对话，实则暗藏机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江淮的表现，堪称完美。他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巧妙地回避了所有敏感的问题，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符合“身不由己”人设的怅惘。
这让她更加难以判断。
他到底是演技高超，还是…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个看似温暖无害的江淮，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沈染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霖霖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有情况，老地方见？”
沈染精神一振，立刻回复：“半小时后。”
看来，霖霖那边有进展了。
半小时后，公司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角落。
沈染和周霖霖相对而坐。
周霖霖看起来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染染，我让我爸找了些关系去查了！那个姓秦的，确实不好查，好像是刻意抹去了很多痕迹！但是，我爸那边的人脉，还是挖到了一点点线索！”
“什么线索？”沈染立刻追问。
“那个秦风，虽然明面上查不到什么背景，但他最近接触过的人里，有几个…身份很不一般！”周霖霖的眼睛亮晶晶的，“其中一个，是东南亚那边一个非常有名的跨国集团的高管！而且，那个集团的业务范围…非常广，涉及金融、地产、航运…据说，实力非常恐怖！”
东南亚…跨国集团…实力恐怖…
这些关键词，让沈染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哪个集团？”沈染追问。
周霖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南…南洋国际集团！”
南洋国际集团！
虽然不是秦风口中的“南洋江氏”，但“南洋”这两个字，以及其恐怖的实力描述，几乎已经将答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看来，秦风没有说谎！江淮的背景，真的…非同小可！
“而且！”周霖霖似乎觉得这个消息还不够震撼，又补充道，“我爸的人还查到，这个秦风，他入境用的是…外交护照！”
“外交护照？！”沈染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外交护照，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这代表着官方身份，代表着某种程度的…特权和保护！
这个秦风，不仅代表着南洋江氏，甚至可能还…具备某种官方背景？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对！外交护照！”周霖霖用力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后怕，“染染，这个秦风…绝对不是一般人！他背后的人，能量肯定大得吓人！你…你真的要小心啊！”
沈染沉默了。
外交护照…这让秦风的威胁，变得更加实质化，也更加危险。
如果她拒绝合作，甚至试图反抗，对方动用的手段，恐怕…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打压那么简单了。
“那…关于最近滨城有没有其他东南亚势力活动呢？”沈染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周霖霖摇了摇头：“这个暂时还没查到什么特别明显的。可能他们行事很隐秘，也可能…秦风就是唯一的先头部队？”
“知道了。”沈染点了点头，“霖霖，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记住，继续查，但一定要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我爸有分寸的！”周霖霖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担忧地看着沈染，“那你呢？染染，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江淮的身份不简单了，而且那个秦风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你夹在中间…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染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静，“但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
在搞清楚江淮的真实立场，以及秦风和他背后势力的最终目的之前，她不能自乱阵脚。
甚至…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两方势力之间的矛盾，来为自己，为“星染科技”，谋求更大的利益。
当然，这需要极高的智慧和胆识，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这，不正是她重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与虎谋皮，刀尖上跳舞。
告别了忧心忡忡的周霖霖，沈染回到了公司。
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星染科技”的各项数据和规划，心思却飘得很远。
江淮的背景，几乎可以确定是南洋巨富。这无疑为“星染科技”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如果能得到他背后家族的支持，那“星染”的腾飞，将指日可待。
但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风险。家族内斗，神秘敌人的威胁，江淮本人不明的态度…这一切，都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星染”和她一起炸得粉碎。
机遇与危机并存。
她该如何抉择？
沈染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一份财经报纸上。
头版头条，赫然是关于苏氏集团的新闻。
“苏氏集团权力交接完成，苏明哲正式出任董事长，大刀阔斧改革引关注！”
报道中，苏明哲意气风发，在新闻发布会上阐述着他的改革蓝图，言语间充满了野心和掌控力。报道还隐晦地提到了原代理董事长苏时宇的“因病休养”，以及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人事动荡。
苏明哲…
沈染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个男人，比苏时宇更加阴沉，也更加狠辣。他上位之后，绝不会安于现状。
滨城的商界，因为苏氏的变动，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而现在，又加上了南洋势力和秦风这条过江猛龙…
未来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更加难以预测。
她必须尽快提升“星染科技”的实力，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甚至…渔翁得利。
而江淮，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资源，无疑是她现阶段，最有可能抓住，也最需要谨慎对待的一张牌。
正当沈染沉思之际，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助理小陈的声音：“沈总，前台说，有位先生找您，他没有预约，只说…您会想见他。”
沈染心中一动：“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姓秦。”
秦风？！
他竟然直接找到公司来了？！
沈染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干什么？
是等不及了，要给她施加压力？还是…有新的筹码要抛出来？
片刻的沉默后，沈染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让他去会客室等我。”
挂断电话，沈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这个秦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转身，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推开会客室的门，沈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打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看到沈染进来，秦风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却又显得很有礼貌的笑容：“沈小姐，冒昧打扰，希望没有影响到你的工作。”
“秦先生客气了。”沈染回以同样公式化的微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不知秦先生今天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她不想跟他兜圈子。
秦风也似乎没打算浪费时间。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染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
“沈小姐快人快语，我很欣赏。”他微笑道，“昨晚沈小姐没有给我答复，我有些担心，沈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扰，所以今天特地过来看看，顺便…想和沈小姐再深入地聊一聊。”
“深入聊聊？”沈染挑眉，“聊什么？聊江淮的家世？还是聊他那些所谓的‘敌人’？”
秦风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一丝认真：“聊我们的合作。沈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提出的建议，对你，对‘星染科技’，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沈染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沈小姐和江淮先生是合伙人，也是朋友。让你做出选择，或许有些困难。但是，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个人的感情，是需要为更大的利益让步的。”
“更大的利益？”沈染冷笑一声，“秦先生所谓的‘利益’，是指帮你对付江淮，然后从你们江家的内斗中分一杯羹？恕我直言，这种火中取栗的事情，风险太高，我沈染，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秦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轻轻鼓掌：“精彩！沈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这份清醒和胆识，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他的态度，让沈染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秦风话锋一转，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沈小姐似乎忽略了一点。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吗？”
沈染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江淮选择隐瞒身份，和你合作，甚至不惜动用家族的资源来帮助‘星染科技’起步，你觉得，这仅仅是因为你们是‘朋友’吗？”秦风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沈染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小姐冰雪聪明，应该能猜到，江淮在你身上，必然有所图谋。”秦风继续说道，“或许是为了利用你的才华，或许是为了借助‘星染科技’这个壳来做些别的事情，甚至…是为了把你当成对抗我们这些‘敌人’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