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黑天鹅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调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温泽逸穿梭在现场、法医中心和专案组办公室之间，不断整合着来自各方的信息。
下午时分，鹿珏那边传来了初步消息。被删除的监控录像数据损坏严重，完全恢复需要时间，但服务器日志分析有了突破。在监控信号中断前几分钟，有一个异常的远程登录指令被执行，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指向了一个位于城西的匿名代理服务器。而更有价值的发现是，在艾伦·张的个人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文件名是“BlackSwanProject”。文件夹的访问记录显示，在案发当晚十点左右，有人尝试破解密码，但失败了。这个文件夹的创建日期，恰好在艾伦·张要求种植乌头之后不久。
“黑天鹅计划？”温泽逸看着鹿珏发来的报告，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听起来充满了不祥的意味。艾伦·张的核心食谱里，或者说，他真正在研究的，可能不仅仅是美味佳肴，还涉及某些……禁忌的领域？这是否与他被杀有关？那本消失的食谱，其价值是否超出了纯粹的商业范畴？
几乎是同时，张祺安那边也有了新的发现。对备料间那个被撕掉标签的滴瓶残留液体进行分析，初步结果显示，并非乌头碱溶液，而是一种……高浓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河豚毒素缓冲液！
河豚毒素！这与死者手中纸片上写的“Tetrodotoxinbuffersolution”再次对应上了！
艾伦·张的备料间里，竟然同时出现了乌头碱和河豚毒素这两种剧毒物质！而且，他手中的纸片上，赫然记录着这两种毒物的名字和似乎是某种“配方”的剂量！
温泽逸感到一阵寒意。这位顶级名厨，到底在研究什么？是某种极度危险的、挑战味蕾极限甚至生命极限的“黑暗料理”？还是……这些毒物本身，就是他某个更大秘密的一部分？
而凶手，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还是冲着他正在研究的这些危险秘密，以及那本可能记录了这一切的核心食谱？
如果是后者，那么凶手的动机就更加复杂和可怕了。
温泽逸立刻将河豚毒素的发现同步给了沈予初。电话那头的沈予初也感到震惊：“河豚毒素？这东西比乌头碱更难搞到，而且控制剂量也更难！艾伦·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看来，那本消失的食谱，可能远不止记录菜谱那么简单。”温泽逸的声音凝重，“它可能是一本……包含了剧毒物质使用方法和配方的‘死亡笔记’。谁拿到了它，谁就可能掌握了某种危险的力量，或者……掌握了足以毁灭某些人的秘密。”
法医中心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死亡气息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温泽逸站在“蓝月亮”餐厅那间气氛诡异的备料间门口，手中还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沈予初带来的消息——伊莎贝尔和文森特的私情，以及他们可能存在的夺权夺谱的动机——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了更多的涟漪，但河豚毒素的发现，却像是一道惊雷，将案件的复杂度瞬间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乌头碱，河豚毒素……这两种在剂量和使用上都极其凶险的物质，同时出现在一位顶级厨师的研究范围内，甚至被记录在同一张疑似核心食谱的纸片上。温泽逸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艾伦·张，这位在美食界被奉若神明的天才，他的世界里，似乎隐藏着远超常人想象的黑暗与疯狂。
“河豚毒素……”温泽逸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身边一直保持沉默、但眼神锐利如鹰的张祺安，“祺安，那个滴瓶里的样本，能确定是天然提取的河豚毒素，还是合成的？”
张祺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备料间冷白色的灯光：“初步的液相色谱分析显示，其分子结构与天然河豚毒素高度一致，而且纯度非常高，被溶解在一种特殊的磷酸盐缓冲液中，pH值稳定在弱酸性，这通常是为了保持毒素的活性和稳定性。至于来源，天然河豚毒素主要存在于河豚的卵巢、肝脏等部位，要从中提取高纯度毒素，难度极大，需要非常专业的生物化学知识和设备，远比提取乌头碱复杂。”
“艾伦·张的备料间，虽然设备不少，但看起来更偏向于植物化学或者分子料理的应用，处理河豚这种级别的生物毒素，恐怕力有不逮吧？”温泽逸审视着房间内那些离心机、旋转蒸发仪和各种精密的玻璃器皿。
“理论上，以这里的设备进行粗提或许勉强可以，但要达到滴瓶里那种高纯度、高稳定性的状态，非常困难，而且风险极高，稍有不慎操作者自身都可能中毒。”张祺安的语气很肯定，“更大的可能性是，这种级别的毒素缓冲液，是他通过特殊渠道购买或获得的。”
“特殊渠道……”温泽逸的目光再次投向后院的方向，那里有致命的乌头在生长。现在，备料间里又出现了来源可疑的河豚毒素。“一个厨师，为什么要同时研究这两种东西？难道真的像那张纸片暗示的，他在尝试将这些剧毒物质，以某种精确到微克的剂量，融入到‘料理’之中？”
这个想法让温泽逸不寒而栗。美食的极致，难道真的要以生命为赌注去探索吗？
“或许不是为了‘吃’，”张祺安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河豚毒素在医学上，有被研究用作强效局部麻醉剂或镇痛剂的潜力，当然，风险极高。乌头碱也有类似的神经系统作用。有没有可能，艾伦·张的研究方向，并非单纯的味觉刺激，而是……更深层次的生理体验，甚至……某种非法的‘药物’？”
“非法药物？”温泽逸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涉及到非法领域，那么艾伦·张的死，以及那本食谱的失窃，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其价值和引来的危险，也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温法医，你看这个。”一名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从备料间角落的一个金属储物柜底层，取出了一个被遗忘的、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小型冷藏箱。箱子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只有几个标记着复杂代码的冷冻管，以及一本用防水塑料封套包裹的硬皮笔记本。
温泽逸立刻戴上手套，接过那本笔记本。封套很严密，里面的笔记本看起来保存完好，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文字标识。他小心地打开封套，翻开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与那张从艾伦·张手中找到的纸片上的笔迹完全一致，是同一种流畅而略带艺术感的法文手写体。但内容却并非菜谱，而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日期、编号、物质名称、剂量、溶剂、反应时间、观察对象、生理反应记录，甚至还有一些手绘的分子结构图和神经传导示意图！
这根本不是食谱，这是一本……毒理学实验记录！
温泽逸快速翻阅着，越看越心惊。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多，从最初对乌头植物的简单提取尝试，到后来引入高纯度河豚毒素进行对比实验，剂量控制越来越精确，观察记录也越来越详细。其中一些页面，甚至用红笔标注着“Threshold”阈值、“Euphoria?”欣快感？、“ParalysisControl”麻痹控制等字样。
“他果然在系统地研究这些毒物……”温泽逸喃喃道，将笔记本递给张祺安，“祺安，这本东西价值连城，立刻送回实验室做全面的痕迹检验和内容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与‘黑天鹅计划’相关的线索。”
张祺安接过笔记本，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明白。这解释了备料间为什么会有这些设备，也解释了他种植乌头的原因。但他研究这些……最终目的是什么？”
“也许，‘黑天鹅计划’就是答案。”温泽逸看向那台被带回局里的、属于艾伦·张的加密电脑，“鹿珏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沈予初询问，沈予初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泽逸，审讯这边有新情况！”沈予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伊莎贝尔·杜布瓦，在听到我们发现了河豚毒素，并且找到了艾伦的实验记录本后，心理防线有点松动了！”
“她说什么了？”温泽逸立刻追问。
“她承认了！她知道艾伦·张在进行一些‘非常规’的食材实验，甚至知道他在研究某些有‘特殊效果’的东西，但她坚称自己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更不知道是剧毒物质。她说艾伦对此讳莫如深，只偶尔透露过，这是为了创造一种‘前所未有’、能够‘触及灵魂’的极致味觉体验，是‘蓝月亮’未来保持领先地位的秘密武器，代号就叫‘黑天鹅’！”
“黑天鹅计划……果然和这些毒物有关！”温泽逸感到思路逐渐清晰起来，“那她和文森特的关系呢？还有艾伦的死？”
“她承认了和文森特的情人关系。她说艾伦脾气暴躁，控制欲极强，对她精神和情感上的折磨让她苦不堪言，文森特的出现给了她慰藉。他们确实讨论过离开艾伦，甚至想过带走一部分艾伦的‘创意’自立门户，但她发誓，他们绝对没有想过要杀死艾伦，更没有胆量碰那些危险的东西！”沈予初的语气顿了顿，“她说，案发当晚，她确实回家了，但中途因为心神不宁，凌晨一点左右偷偷开车回过餐厅附近，想看看艾伦是不是还在工作，但她没敢进去，只在街角停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说她看到了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餐厅后门离开，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半左右，但距离太远，天色又暗，看不清是谁。”
“凌晨一点半？后门离开的人影？”温泽逸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这正好在监控失效的时间段内！她能描述那个人影的体貌特征吗？”
“她说很难，只能看出是个男性，中等身材，穿着深色衣服，动作很敏捷。她当时太害怕被艾伦发现，没敢多看就开车走了。这个说辞，是真是假还需要核实，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沈予初的声音冷静下来，“文森特那边，态度依然强硬，坚称自己十一点半离开后就回家了，对艾伦的‘秘密研究’毫不知情，也否认和伊莎贝尔合谋。但当我们提到伊莎贝尔看到人影时，他的反应有点奇怪，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这两个人，话里都有保留。”温泽逸沉吟道，“伊莎贝尔看到的会不会就是文森特？或者，是安托万？”
“安托万那边，进展不大。”沈予初的语气有些无奈，“他的不在场证明，酒吧监控显示他确实在凌晨一点到三点半之间都在酒吧里，同行的几个朋友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他中途短暂离开的可能性，但时间上比较紧张。至于他和伊莎贝尔的通话，他坚称只是普通的问候和商业试探，拒不承认有其他内容。我们查了他近期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暂时没有发现与地下食材供应商或者毒物交易相关的直接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