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巅的雪停了。云霜摊开掌心,看着那片朱雀羽在阳光下融成金粉,被风卷向东南方。
"第三十七处。"墨离的虚影倚在冰晶旁,指尖勾着缕黑雾,"这次是天墟。"
云霜的狐尾扫开积雪,露出底下用血画的星图。东南角的天墟标记正微微发亮,旁边散落着前三十六处收集点的灰烬。她弯腰时,耳后彼岸花印记突然裂开道细痕,渗出丝黑血。
"啧。"墨离的虚影突然凝实几分,伸手抹去那滴血,"你再这么耗心头血画阵,等不到集齐星尘就先——"
"闭嘴。"云霜割破手腕,血珠滴在星图上。天墟标记骤然亮起红光,映出空中漂浮的尘埃轨迹,"跟紧。"
传送阵亮起的刹那,墨离的虚影突然拽住她袖口:"等等!"他黑雾凝成的身体被阵法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绕的金线,"青瑶的诅咒还在。"
云霜的狐火顺着金线烧过去,火里突然传出声轻笑。天墟的断壁残垣在眼前展开时,那笑声还在耳畔回荡:"小狐狸真勤快。"
天墟的罡风割得人脸生疼。满地碎玉中,几点星尘正绕着半截断裂的命簿旋转。云霜刚靠近,星尘突然组成个模糊的人形,朝她伸出手:"霜儿..."
"假的。"墨离的噬魂鞭残影扫过去,人形溃散成光点,"青瑶把玄焱的记忆碎片当饵料。"
地面突然塌陷。云霜跃起的瞬间,底下伸出数十只白骨手,每只掌心都刻着青瑶的咒印。狐火轰向骨手群时,有粒星尘趁机黏上她裙角,竟传来玄焱的声音:"...别信司命..."
"抓到你了。"云霜捏住那粒星尘,指尖突然刺痛。尘粒里浮现青瑶的脸:"你以为收集的是谁的记忆?"星尘突然爆开,毒雾中浮现画面——百年前天罚台上,青瑶将命簿递给玄焱:"签了它,我保她魂魄不散。"
墨离的鞭影绞碎幻象:"操!这疯婆娘在星尘里下毒!"
云霜已经单膝跪地,咳出的血沫里带着金丝。耳后印记传来墨离焦灼的传音:"撑住!我借你半刻实体!"黑雾猛地灌入她经脉,暂时压住毒素蔓延。
天穹突然传来青鸾鸣叫。阿翎的银甲残破不堪,左眼还流着血,手里青鸾剑却亮得刺目:"趴下!"
剑光擦着云霜发梢掠过,将藏在废墟后的青瑶残魂钉在墙上。那残魂竟还在笑:"师姐来得真快..."
"闭嘴!"阿翎的剑刃剜进残魂心口,挑出颗琉璃珠,"用这个装星尘。"珠子抛来的瞬间,她右腿突然被地下窜出的金线缠住,"走!我来断后!"
云霜接住琉璃珠,狐尾卷起散落的星尘往里塞。有粒尘粘在她指尖不肯进去,传来玄焱带笑的气音:"...夫人好凶..."
天墟在身后崩塌成火海。传送阵亮起时,阿翎的断剑正插在青瑶残魂眉心,自己却被更多金线拖入地缝。云霜正要折返,墨离的虚影突然实体化按着她肩膀:"够了!先救能救的!"
琉璃珠在掌心发烫。第三十七粒星尘归位的刹那,云霜突然看见记忆碎片里的画面——玄焱跪在天罚台上,将签好的命簿递给青瑶,换来的却是刺向他心口的匕首。
......
青丘废墟的祭坛边,阿翎用断剑划开手腕。青鸾血滴在星尘堆里,立刻燃起幽蓝火焰。
"你早就知道。"云霜捏着琉璃珠的手在抖,"他用命簿换的是什么?"
阿翎的独眼映着火光:"换你女儿那半魂的存放处。"她突然剧烈咳嗽,血沫里带着内脏碎片,"青瑶骗了他...那孩子一直被养在..."
话没说完就栽进火堆。云霜的狐尾及时卷住她腰,却被烫得皮开肉绽。墨离的虚影暴怒地掐住阿翎脖子:"说清楚!"
"...赤焰琉璃里..."阿翎的瞳孔开始扩散,"他用自己...填了神器的...魂槽..."
星尘突然全部浮空,组成玄焱的轮廓。火焰中传来他的叹息:"...霜儿..."
阿翎用最后的力气将青鸾剑插进祭坛。剑身融化成的金水包裹住星尘,渐渐凝成盏灯。灯芯的火焰扭曲成朱雀形态,翅膀却是残缺的。
"师尊..."阿翎的手垂下来,"灯不灭...魂不散..."
墨离的虚影突然拽过魂灯:"还差什么?"
灯焰摇曳着映出云霜的脸:"...夫人...我冷..."
云霜割开动脉浇在灯上。血被火焰吞噬的瞬间,灯芯朱雀突然展开半边翅膀,轻轻啄了下她手指。更多的记忆碎片涌来——
玄焱抱着婴儿魂魄跳进赤焰琉璃的火海;他在往生河底把魂晶塞给墨离;他消散前最后捏诀护住了她耳后的彼岸花印记...
"骗子。"云霜的泪滴在灯焰上,炸出个小小的火花。灯芯朱雀歪头看她,居然学了句玄焱的语气:"...疼..."
墨离的虚影突然剧烈闪烁。他盯着魂灯看了半晌,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嵌着半片朱雀翎。
"拿去。"他抠出翎片按进灯焰,"老子看腻了你这副死样子。"
灯焰"轰"地暴涨,朱雀虚影终于完整。它绕着云霜飞了三圈,最后停在她肩头,用喙梳理她耳后的彼岸花印记。
阿翎的尸体在火光中化成青鸾羽毛。云霜捡起最长的翎毛插在灯盏上,灯火立刻映出天墟深处的景象——还有三粒星尘嵌在青瑶的本命法器里。
"走吗?"墨离的虚影淡得几乎透明,却还撑着噬魂鞭的轮廓。
魂灯突然自己浮起来,朱雀焰灵啄开空间裂缝。云霜跟着跳进去时,听见灯焰里玄焱的残音带着笑:
"...这次换我追着夫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