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灯的火苗突然向东倾斜时,云霜正在修补耳后的彼岸花印记。墨离的残魂突然从印记里窜出来,黑雾凝成的手抓住灯盏:"东南方向三十里,有东西在烧。"
"你的爪子拿开。"云霜拍开他的手,灯焰却突然暴涨,朱雀虚影展翅向东飞去。她追出山洞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雾中隐约传来兵刃相击的声响。
山崖下的官道上,五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蓝衫少年。少年后背抵着棵焦黑的槐树,右手紧攥着什么东西,左臂的伤口把半截袖子都染红了。
"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剑尖滴着血,"你爹临死前偷的宝物——"
少年突然低头躲过横劈来的剑锋,反手将掌心里的东西按在树干上。焦黑的树皮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吓得黑衣人连退三步:"是妖火!"
云霜的魂灯就在这时砸进战圈。灯盏落地爆开一圈火浪,五个黑衣人被掀翻在地。朱雀虚影盘旋在少年头顶,焰尾扫过他的眼睛。
"姑娘小心!"少年突然朝她身后大喊。云霜头也不回地甩袖,狐尾将偷袭的黑衣人抽飞十丈远,撞断路边石碑才停下。
剩余四人转身就逃。少年踉跄着想去追,被树根绊得往前扑倒。云霜下意识伸手,他冰凉的手指擦过她手腕内侧——那个玄焱总爱用手指画圈的位置。
"多谢..."少年抬头喘着气,额发被汗水粘在眉骨。朝阳恰好照进他瞳孔深处,一抹朱雀焰纹转瞬即逝,"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魂灯突然自己跳起来,灯焰灼烧少年手中物件。焦黑的朱雀翎在火中褪去灰烬,露出底下暗红的纹路。云霜的指尖刚碰到翎毛,往生河决战那日的记忆就灌进脑海——玄焱消散前,墨离的噬魂鞭卷走了这片翎羽。
"阿离!"她猛地按住耳后印记,"你早就——"
墨离的残魂懒洋洋浮现在少年肩头:"他自己捡的。"黑雾凝成的手指戳了戳少年眉心,"这小子在乱葬岗出生,手里就攥着这玩意儿。"
少年困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雾:"这是..."
"债主。"云霜收起魂灯,狐尾扫开地上散落的暗器,"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说我爹偷了太守的..."少年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左臂伤口渗出黑血,"有毒..."
云霜撕开他袖子时,发现伤口周围的血管已经泛青。这种蛇毒她认得——是墨离当年在幽冥界豢养的黑鳞蛇。少年却还死死攥着朱雀翎,指节都发了白。
"松手。"她掰开他手指,翎毛已被血染红大半。少年突然反握住她手腕:"不能给...他们说这是...我娘留下的..."
墨离的残魂突然剧烈震荡。云霜捏诀封住少年心脉,转头瞪他:"你干的?"
"放屁!"黑雾炸成刺猬状,"老子死前就把翎羽扔轮回井了!"他忽然凑近少年衣领嗅了嗅,"等等...这毒是新鲜的..."
林间传来簌簌响动。二十多个披甲侍卫持弩包围过来,为首者戴着青面獠牙面具:"妖女果然来救这小杂种了!"
少年挣扎着要起身,被云霜按着肩膀压回去。她指尖捻起他伤口一滴毒血,弹向最近的面具人:"幽冥界的走狗也配穿官服?"
血珠击中面具的瞬间爆开黑火。那人惨叫着想摘面具,火焰却顺着铠甲缝隙钻进去。其余侍卫慌忙放箭,云霜的狐尾卷起少年跃上树梢,原先站立的地面已插满淬毒的箭矢。
"他们不是太守的人..."少年在她怀里发抖,"面具下摆...绣着蛇纹..."
魂灯突然从云霜腰间挣脱,灯焰化作朱雀扑向某个戴金面具的侍卫。那人闪避时袖中滑出条黑鳞蛇,正盘在他腕间吐信。
"墨临川!"云霜的狐火与朱雀虚影同时击中金面具,"你还没被玄焱烧够?"
面具炸裂,露出底下半张蛇鳞覆盖的脸。现任幽冥君主的竖瞳缩成细线:"嫂子好眼力。"他袖中窜出数十条黑蛇,"把哥哥的转世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少年突然从云霜臂弯里探出手。他掌心的朱雀翎迸发红光,将扑来的蛇群烧成灰烬。墨临川暴退数丈:"不可能!他明明没有觉醒!"
"但翎羽记得。"云霜的九尾全开,每根尾尖都燃起金焰,"阿离,关门。"
耳后印记传来墨离的嗤笑。黑雾骤然扩散成结界笼罩山林,将幽冥界众人困在其中。少年怔怔看着突然妖化的云霜,手里的翎毛越来越烫。
"别看。"云霜捂住他眼睛,狐尾绞碎三个扑来的侍卫,"闭眼数到三。"
"一..."少年睫毛扫过她掌心。墨临川的骨鞭抽断两棵大树砸来。
"二..."她带着少年旋身躲过,魂灯撞进墨临川怀里爆开。
"三。"松手的刹那,少年手中的朱雀翎自动飞向半空。翎羽舒展成火焰巨剑,带着往生河底的气息劈向墨临川。
幽冥君主仓皇化作黑雾逃窜,仍被斩下半截蛇尾。惨叫声中结界崩塌,残余侍卫拖着主子遁入地缝。山林恢复寂静后,火焰巨剑重新变回翎毛,轻飘飘落回少年掌心。
"现在信了?"墨离的残魂绕着少年打转,"你上辈子是个遭雷劈的混蛋。"
少年盯着翎毛看了许久,突然抬头:"那我...是不是欠姑娘很多?"
云霜正在捡魂灯碎片的手顿了顿。灯焰早已熄灭,残余的温度却让她想起玄焱总爱玩她头发的手指。
"很多。"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涩,"多到你要用这辈子来还。"
少年把朱雀翎递过来:"这个...应该物归原主。"
翎毛触到她指尖的瞬间,两人之间的地面突然裂开。青瑶的残魂裹着地底阴风扑向少年心口:"抓到你了——"
云霜的狐尾卷住少年急退,墨离的残魂却迎上去硬接了这一击。黑雾被青瑶撕碎的瞬间,远处传来阿翎的嘶喊:"灯芯!用灯芯!"
少年突然挣开云霜的手。他握着朱雀翎刺向自己心口,鲜血溅在魂灯碎片上。熄灭的灯焰"轰"地重燃,将青瑶的残魂逼退。
"傻子!"云霜抓住他手腕止血,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少年困惑地摸着心口:"刚才好像...有人抓着我的手..."
魂灯的火光映出他脚边散落的黑雾。墨离最后一点残魂缠绕在少年脚踝,正慢慢渗入他经脉。云霜突然明白过来:"阿离你..."
"便宜他了。"少年耳畔响起墨离的残音,随即变成吃痛的抽气声,"操...这具身体怎么这么弱..."
青瑶的残魂在不远处重组。她盯着少年冷笑:"你以为塞个残魂就能护住他?"突然化作流光扑向云霜耳后的印记,"彼岸花该谢了——"
少年手中的朱雀翎突然脱手飞出。翎羽在空中展开成完整的朱雀火翼,将云霜严实护住。青瑶撞上火翼的瞬间,少年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徒手抓住那缕残魂。
"不许..."他眼底燃起朱雀焰纹,"碰我夫人!"
青瑶的残魂在他掌心尖啸着消散。火翼重新变回翎毛落在地上,少年也脱力倒下。云霜接住他时,发现他后颈多了个彼岸花印记。
阿翎一瘸一拐地从林间走来,手里捧着盏新做的魂灯:"墨离那傻子...把自己当灯油烧了。"她把灯塞进少年怀里,"也好...这具身体里现在装着两个残魂..."
少年在云霜臂弯里睁开眼。这次他左眼闪过朱雀纹,右眼却浮起墨离的玄蛇竖瞳:
"姐姐..."
"夫人..."
两个声音同时从他嘴里发出,又同时尴尬地闭嘴。云霜的狐尾慢慢缠上他手腕,突然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