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坠崖翼苏

阿焱在溪边清洗伤口时，云霜的狐尾正缠在三十丈外的老槐树枝头。月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他背上，那道被黑鳞蛇毒腐蚀的伤口已经结痂，呈现出诡异的朱雀纹路。
"看够了吗？"少年突然转头，湿漉漉的指尖捏起块石子，"啪"地打向树梢。
云霜偏头躲过，石子擦着耳后印记掠过。墨离的残魂在印记里嗤笑："小崽子脾气挺大。"
她轻盈落地时，阿焱已经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领处还沾着前天救火留下的焦痕，袖口却被细心地缝补过——针脚歪斜得和当年玄焱第一次给她补袖子时一模一样。
"你的伤该换药了。"云霜取出青玉盒，里面是她用昆仑雪莲调的药膏。
少年却后退半步："不必。"他系衣带的动作有些僵硬，"我不需要怜悯。"
"怜悯？"云霜的狐耳微微抖动，"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阿焱弯腰捡起地上的柴刀，刀柄上缠着半焦的朱雀翎，"前晚我梦见你了。"他顿了顿，"在火海里。"
柴刀突然变得烫手。云霜看见他掌心泛起红光，连忙打落柴刀。刀刃"滋啦"一声熔穿了溪边石块，沉入水底冒起白烟。
阿焱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这到底是什么..."
"家传病。"墨离的声音突然从他右眼传出，玄蛇竖瞳一闪而过，"你祖上都是玩火的。"
远处村庄突然传来哭喊声。阿焱转身就往村口跑，云霜的传音追着他后背："别用左手！"
村东头张猎户家的茅草屋已经烧成火笼。五岁的小女儿被困在二楼，哭喊着拍打窗棂。阿焱踹开院门时，横梁正带着烈焰砸向楼梯。
"接着！"他把柴刀扔给赶来的村民，纵身跃上摇摇欲坠的门框。左手刚碰到窗台，整条手臂就腾起幽蓝火焰。村民们惊恐的叫声中，他撞碎窗棂滚进火场。
云霜的狐尾扫开试图阻拦的村民，九尾在背后展开成屏障。她盯着二楼窗口，指尖掐诀随时准备出手。
阿焱抱着小女孩从窗口跃出的刹那，烧塌的房梁直坠他头顶。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突然展开半透明的朱雀火翼——左边完整，右边却只有骨架。火翼堪堪挡住坠木，自己却被气浪掀向悬崖方向。
"阿焱！"云霜的狐火劈开热浪，却看见那孩子突然睁眼。小女孩瞳孔里闪过青瑶的咒印，双手死死掐住阿焱脖子："找到你了..."
悬崖边的岩石在冲击下碎裂。阿焱护着小女孩的后脑坠向深渊，右眼的玄蛇竖瞳猛然暴睁："青瑶！"
云霜的魂灯从袖中飞出，灯焰化作火网兜向二人。小女孩却咧嘴一笑，突然张嘴咬住阿焱手腕。鲜血涌出的瞬间，崖底升起幽冥界的黑雾，将火网腐蚀出大洞。
"姐姐..."阿焱在下坠中突然喊出这个称呼，左眼朱雀纹大亮，"接住她！"用尽全力将小女孩抛向云霜。
小女孩在空中扭曲成青瑶的虚影："你永远救不了所有人！"黑雾凝成利箭射向阿焱心口。
云霜的狐尾卷住青瑶残魂，九尾同时燃起琉璃火。但更快的是一道红光——坠落的阿焱心口突然浮现完整朱雀纹，残破的火翼瞬间凝实。他翻身抓住崖壁藤蔓，借力荡向青瑶："还给我！"
右手直接贯穿虚影胸膛，掏出一枚染血的记忆碎片——正是当年被青瑶抽走的、关于云霜的那部分。
青瑶残魂尖啸着消散。阿焱稳稳落在崖边，手中的记忆碎片却开始融化。他慌乱地看向云霜："快..."
云霜已经闪到他面前，狐尾缠住他腰身，低头含住那枚碎片。百年前的画面涌入脑海——玄焱跪在天罚台上，用最后神力将关于她的记忆抽离封印，只为保她不受牵连。
碎片完全融化的刹那，阿焱背后的火翼突然实体化。他左眼流下血泪，右眼却浮起墨离惯有的嘲讽表情："现在信了？老子没骗你吧？"
村民们惊恐的注视中，云霜的狐耳慢慢耷拉下来。她突然揪住阿焱衣领，额头抵在他心口的朱雀纹上："骗子..."
阿焱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墨离控制他的右手抬了抬，最终只是轻轻搭在她发间："...这次没骗你。"
崖底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哭声。真正的张小妹挂在半山腰的树杈上，正吓得哇哇大哭。阿焱背后的火翼"唰"地收起，尴尬地咳嗽两声："...我去救？"
云霜按着他坐下，自己纵身跃下悬崖。抱起小女孩时，发现孩子后颈有个正在消散的青瑶咒印——原来刚才的危机中，阿焱不仅觉醒了神格，还顺手把被附身的孩子换成了真身。
"姐姐..."小女孩抽噎着搂住她脖子，"有坏东西咬我..."
云霜用狐火净化最后一丝咒印，托着孩子跃回崖顶。阿焱正在给村民们消除记忆，笨拙的手法看得墨离直叹气："你上辈子弹指就能办的事..."
"闭嘴。"阿焱的左眼朱雀纹闪了闪，突然转头看向云霜怀里的孩子，"她没事吧？"
小女孩却突然指着阿焱惊叫："红翅膀叔叔！"村民们顿时又骚动起来。
云霜的狐尾轻轻扫过孩子头顶，抹去最后一点记忆。阿焱趁机拉着她退到树林边缘，背后的火翼不安地抖动着："我控制不住这个..."
"伸手。"云霜扯开他衣领，指尖点在心口朱雀纹上。纹路逐渐隐入皮肤，火翼也随之消失。阿焱却突然抓住她手腕："刚才那个...是我的记忆？"
林间传来枯枝断裂声。阿翎拄着青鸾剑走来，剑尖还挑着个幽冥界探子的头颅："青瑶的残魂比想象的顽固。"她瞥了眼阿焱心口，"不过看来...有人开始觉醒了？"
阿焱的右眼突然变成完整玄蛇竖瞳："阿翎你腿上的伤..."
"管好你自己。"阿翎把头颅甩进悬崖，一瘸一拐地走向云霜，"墨临川在收集往生河水，恐怕要复活他爹。"
云霜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她轻轻把孩子交给赶来的张猎户，转身时阿焱正用树枝在地上画阵——那是玄焱独创的离火阵简化版，虽然歪歪扭扭，但核心符文分毫不差。
"我不需要怜悯。"他突然抬头，左眼映着月光，"但需要时间。"树枝"咔嚓"折断，"等我彻底想起来...再跟你算账。"
墨离控制他的右手突然给了自己左脸一拳："跟谁俩呢？"
阿翎"噗嗤"笑出声。云霜的狐尾卷起那截断枝，轻轻一抖便燃起朱雀火："好。"她将火枝插在他发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