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匣里的五颗头颅突然同时睁开眼,灰鼠的胡须扫过陆预手背。祠堂外的纸扎人撞得门板砰砰作响,糊窗的桑皮纸裂开细纹,露出童男童女用朱砂点的猩红嘴唇。
"闭眼!"子梓甩出五张黄符贴在匣盖上,符纸遇煞自燃,“这些都是开了灵智的仙家,看久了要丢魂!”
陆预慌忙别过头,却撞见供桌上灰八爷的泥像渗出黑血。血线顺着供桌纹路汇聚成个"偿"字,小黄皮子突然窜上房梁,爪子挠得木屑纷飞。琉璃眼珠映出祠堂横梁的暗格,那里藏着半截褪色的红绸。
"东北五仙最重因果。"子梓桃木剑挑开暗格,红绸裹着本泛黄的族谱砸在地上,“你爹当年怕是跟五大家签了活契。”
陆预翻开族谱的手直抖。戊寅年三月初三那页夹着张人皮契约,字迹是用蛇血写的:"借五仙金身镇煞,陆氏子孙世代供奉。"落款处按着五个血爪印,最小的那个缺了根指节。
祠堂大门轰然洞开,纸扎人踩着门槛往里涌。貂皮女人的声音贴着耳朵眼往里钻:“陆永贵拿我们真身填了镇物,这笔债该他儿子拿命…”
子梓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桃木剑在血雾中画出八卦阵:"乾坤借法!"罡风卷着香灰把纸扎人推出门外,惨白的纸手抓挠着门槛,发出指甲刮黑板似的声响。
"接着!"子梓抛来串五帝钱,“咬破中指把血抹在契约上!”
陆预牙齿打颤咬破手指,血珠滴落的瞬间,五颗头颅突然发出尖啸。灰鼠头颅滚出檀木匣,天灵盖的棺材钉"咔"地崩飞,钉帽上的"陆"字渗出血珠。小黄皮子哀鸣着扑上去按住鼠头,却被掀翻在地。
"要反天!"子梓甩出捆尸绳缠住滚动的头颅,“当年你爹用棺材钉封了仙家元神,现在…”
供桌上的泥像突然炸裂,飞溅的陶片在陆预脸上划出血口。灰八爷的虚影从碎片中升起,烟袋锅指向祠堂后墙。墙皮簌簌剥落,露出藏在夹层里的樟木箱,箱面用墨斗线弹着镇尸纹。
陆预撞开箱子时被霉味呛得咳嗽,箱底整整齐齐码着五套寿衣。黄鼠狼那套袖口沾着黑血,前爪位置空荡荡的——正是小黄皮子缺失的右爪。
"原来在这…"子梓扯开寿衣衬里,内襟用金线绣着生辰八字,“你爹偷了五仙的阳寿!”
祠堂外突然响起整齐的枪声,特警的催泪弹撞碎窗棂。浓烟中传来防暴盾牌落地的闷响,有个年轻特警掐着自己脖子嘶吼:“眼睛!我眼睛里钻东西了!”
陆预抓起寿衣往包袱里塞,貂皮女人的尖笑震得供龛摇晃:“跑什么呀?你爹当年在野狐岭…”
"闭嘴!"子梓甩出三道雷符封住门窗,拽着陆预冲向祠堂后墙的暗门,“跟着小灰仙走!”
小黄皮子窜进墙缝前突然人立作揖,琉璃眼珠映出山道旁的老松树。暗门后的密道积着半尺厚的鼠粪,腐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陆预摸到墙上的抓痕,深浅不一的沟壑里嵌着细碎的黄毛。
"是灰仙打的盗洞。"子梓摸出火折子照明,绿莹莹的火光映出洞壁的抓挠图案,“画的是五仙渡劫…”
图案在拐弯处突然中断,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草绳。陆预扯了根草绳要看,绳头突然扭动起来——竟是几十条绞成麻花状的小青蛇!蛇群暴雨般砸在两人身上,鳞片刮过脸颊留下血痕。
"低头!"子梓甩出朱砂粉,蛇群沾到粉末燃起青火。火苗里浮现出柳掌柜的虚影,蛇信子几乎舔到陆预鼻尖:“陆家小子,你爹的棺材…”
小黄皮子突然窜上陆预肩膀,冲着蛇群龇牙。琉璃眼珠射出的光柱照在洞壁某处,那里嵌着块刻满经文的青砖。子梓的桃木剑刺穿青砖,砖后露出个拳头大的鼠洞,窜出股带着檀香味的冷风。
"是生路!"子梓扯着陆预往鼠洞钻,“缩骨功会不会?”
陆预卡在洞口进退不得,后腰突然挨了一脚。腐臭的蛇血顺着裤管往里渗,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听见子梓倒抽冷气——鼠洞另一端竟连着口竖棺,棺盖上的镇尸铜镜照出两人惨白的脸。
"你爹真会挑地方。"子梓用剑鞘敲了敲棺木,“槐木养尸,柳钉封魂,这是要…”
棺盖突然被顶开条缝,爬出只巴掌大的白毛刺猬。小东西背上扎着三根银针,针尾系着红绳,绳头拴着块刻"白"字的玉牌。子梓的罗盘指针突然疯转:“是白家信物!”
刺猬黑豆似的眼珠盯着陆预,突然张嘴吐出团带血的棉花。棉絮里裹着半张照片,泛黄的边角显示是二十年前的合影——陆永贵搂着个穿灰袍的老者站在棺材铺前,老者右手缺了根小指。
"灰八爷…"陆预摸到照片背面的齿痕,像是被黄鼠狼咬过。子梓突然劈手夺过照片,指尖摩挲着老者腰间玉佩:“这是我师姐的…”
话没说完,竖棺里传来指甲挠木头的声响。白毛刺猬炸成个球滚进棺材缝,小黄皮子突然发出预警的尖叫。陆预举着火折子往棺内照,惊见棺底铺着层泛黑的糯米,米粒间散落着五枚铜钱。
"五帝镇尸钱。"子梓用桃木剑拨开糯米,露出下面用血画的符咒,“你爹在养尸?”
棺底突然塌陷,两人顺着斜坡滚进冰窖。寒气刺得骨头生疼,陆预的手电筒扫过墙角的冰坨,光束定格时差点咬到舌头——五个冰棺呈五角星排列,每个棺内都封着具动物尸首,正是檀木匣里缺失的四肢!
"灰仙的爪子,黄仙的尾巴…"子梓的剑尖挑开冰棺表面的霜花,“你爹把五仙分尸镇压?”
中央冰棺突然爆裂,飞溅的冰碴划破陆预的棉袄。棺内涌出大股黑雾,雾中浮现出陆永贵扭曲的脸:“预儿…替爹还债…”
"装神弄鬼!"子梓甩出五雷符劈散黑雾,露出后面那口红漆棺材。棺身上的镇煞符被血污覆盖,缠棺的墨斗线早已断裂,棺盖缝隙里伸出簇灰白的头发。
小黄皮子突然跪在冰面上磕头,琉璃眼珠里滚出混着血丝的泪。陆预鬼使神差地去推棺盖,掌心触到冰凉的漆面时,突然听见二十年前的对话——
“爹,为啥要给小刺猬穿衣服?”
"它们在修功德呢…"年轻些的陆永贵正在给刺猬尸首套寿衣,“等凑齐五仙金身,就能镇住…”
记忆被棺盖落地的巨响打断。陆预看着棺内的东西,胃里翻江倒海——躺着的是具拼凑的尸体,灰鼠爪子接在黄鼠狼躯干上,刺猬背刺缝进蛇皮,白狐尾巴钉着柳木楔。最骇人的是头颅部分,分明是陆永贵的脸!
"人仙合葬…"子梓的桃木剑微微发抖,“你爹把自己炼成了活尸镇物!”
冰窖突然剧烈摇晃,头顶传来特警的脚步声。貂皮女人的娇笑混着防暴盾牌的撞击声:“找到你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