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梓的指甲掐进陆永贵后颈裂口,扯出团沾着黑血的柳絮。棉絮里裹着半截蛇蜕,鳞片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尸斑,像是从腐肉里剥出来的。
"柳仙借尸传信。"她捻开棉絮,露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蛇牙,“你爹的魂被扣在野狐岭,天亮前要是找不回…”
话没说完,老槐树的枝桠突然剧烈摇晃。那些挂着白灯笼的枝条像活过来的触手,卷着纸钱往柴房窗户里塞。写着"奠"字的黄纸沾雪即燃,火苗里浮现出陆永贵扭曲的脸。
陆预攥着账本的手直发抖:“野狐岭在哪?我现在就去!”
"莽撞!"子梓甩出三道黄符封住院门,符纸撞在无形屏障上爆出火星,“柳家人布了鬼打墙,寅时之前谁都出不去。”
小黄皮子突然窜上棺材板,爪子蘸着黑血画了个月牙。子梓眼睛一亮:“灰仙指路!快把供桌挪开!”
两人合力推开沉重的柏木供桌,地面赫然露出个地窖口。陈年霉味混着香灰涌上来,陆预举着手电筒往下照,光束扫过挂在横梁的十二盏青铜灯,灯油里泡着干瘪的鼠头。
"是灰仙的引魂灯阵。"子梓顺着木梯往下爬,“你爹当年帮灰八爷修过洞府,这里肯定…”
地窖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陆预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手电光下是具黄鼠狼的干尸,尖牙上还穿着红线。小黄皮子突然炸毛,冲着角落供龛连作三个揖。
供桌上的泥像裂了条缝,露出里面裹着红布的牌位。子梓用桃木剑挑开红布,牌位上用朱砂写着"灰八爷长生禄位",底座压着张褪色的当票。
"戊寅年三月初三,借灰门牙两颗…"陆预念到一半突然噤声。当票背面用血画着副地图,山形走势像极了账本里夹着的野狐岭草图。
地窖突然剧烈摇晃,头顶传来棺材板挪动的摩擦声。子梓抓起牌位塞进包袱:“柳仙发现我们在…”
话没说完,横梁上的青铜灯接连炸裂。灯油溅在干尸上燃起绿火,火苗里钻出几十只半透明的老鼠,獠牙啃得木梯咔咔作响。陆预抄起墙角的铁锹乱挥,鼠魂却穿过铁器直扑面门。
"低头!"子梓甩出串五帝钱。铜钱擦着陆预头皮飞过,将鼠魂钉在土墙上。小黄皮子突然窜上供桌,爪子拍翻了盛着香灰的陶罐。
扬起的香灰在空中凝成个佝偻人影,陆预认出是父亲常做的拱手礼。人影指向西北角的土墙,墙缝里渗出腥臭的黑水。子梓的罗盘指针疯转:“是生门!”
陆预抡起铁锹砸墙,夯土簌簌落下,露出后面半人高的暗道。阴风裹着纸灰从洞口涌出,隐约能听见抬棺的唢呐声。小黄皮子率先钻进去,尾巴尖上的白毛像盏小灯笼。
暗道尽头是口枯井,井绳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子梓摸到井壁刻着的镇煞符,符咒中央嵌着枚生锈的棺材钉:“你爹给自己留的后路。”
攀着井壁凸起的砖缝爬到地面,陆预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两步——他们竟站在老孙头家的灵堂院里!纸扎的童男童女冲他们咧嘴笑,供桌上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
灵堂门帘无风自动,露出里面那口红漆棺材。本该躺着老孙头的棺木里不断传出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指甲抠木板。子梓的桃木剑刚出鞘,棺材盖突然被掀翻。
坐起来的尸体穿着寿衣,脸却是陆永贵的模样!尸体的手指甲缝里塞满柳树皮,喉咙里卡着团带血的棉花:“预儿…野狐岭…刨花…”
"是柳仙的傀儡!"子梓甩出捆尸绳缠住尸体脖子,“快找镇物!”
陆预扑向供桌,打翻了盛五谷的斗。混在小米里的铜钥匙落地瞬间,棺材里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他抓起钥匙插进棺木底部的暗格,"咔嗒"一声弹出个木匣。
匣子里是半截缠着红线的蛇骨,骨节上刻满镇煞经文。子梓割破中指往蛇骨上抹血:“天地玄宗,万炁…”
咒语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灵堂角落的冰棺后头,早晨那个主播竟然还活着!他举着备用手机边退边拍:“老铁们礼物刷起来!马上直播斗僵尸…”
尸体突然暴起,捆尸绳崩成数段。主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尸变的陆永贵掐住脖子举到半空。子梓的桃木剑刺穿尸体后心,剑尖却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是柳木芯!"她抬脚踹翻供桌挡住尸气,“用蛇骨钉天灵盖!”
陆预攥着蛇骨扑上去,尸体突然扭头冲他喷出黑雾。腥臭的雾气糊住眼睛的瞬间,他听见小黄皮子尖锐的嘶叫。手腕突然传来剧痛,蛇骨竟自己扎进尸体太阳穴!
主播摔在棺材板上咳血,手机镜头正好拍到蛇骨燃起青火。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有个ID刷了二十个火箭:【柳木替身,井底生门】
尸体轰然倒地,化作滩腥臭的黑水。浸在水里的手机突然传出电流杂音,貂皮女人的脸挤满屏幕:“小棺材匠,你爹的魂在野狐岭叫得可惨了…”
子梓一剑劈碎手机,拎起还在咳血的主播:“想活命就说实话!谁指使你来的?”
"有、有人匿名给我刷了十个嘉年华…"主播哆嗦着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说这个坐标能拍到真鬼…”
陆预抢过纸条浑身发冷——正是他家棺材铺的经纬度!纸角印着个模糊的爪印,像是黄鼠狼踩过朱砂留下的痕迹。
小黄皮子突然窜上冰棺,爪子拍打着盖板。子梓掀开盖子的瞬间,腐臭味扑面而来——本该躺着老孙头的冰棺里,塞满了风干的黄鼠狼尸体,每具都缺了右前爪。
"灰仙的子孙…"子梓的桃木剑微微发抖,“你爹造的孽,怕是十殿阎罗都算不清。”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两辆越野车去而复返。穿防弹衣的特警持枪包围灵堂,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晃得人睁不开眼。领头的举起喇叭喊话:“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主播突然癫痫似的抽搐,眼白翻出密密麻麻的黑线。他四肢反折着爬向特警,嘴角咧到耳根:“来玩呀…”
"后退!"子梓甩出五帝钱打在主播眉心。男人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皮肤下鼓起数十个游走的肉包。防暴盾牌被撞得哐哐作响,有个年轻特警的枪口已经冒出青烟。
陆预突然冲向灵堂后窗。他记得老孙头生前常念叨,后山崖洞里有座保家仙祠堂。小黄皮子咬住他裤脚往同个方向拽,琉璃色的眼珠里映出跳动的香火。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时,他摸到了祠堂门环。生锈的铜环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推开门的瞬间,数百盏油灯齐齐自燃。火光中浮现出个穿灰袍的老者虚影,手中烟袋锅正对着他眉心。
"灰八爷…"陆预腿一软跪在蒲团上。怀里的账本突然发烫,记载着灰仙门牙的那页自动翻开,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血绘的山路图。
老者虚影的烟袋锅敲在他天灵盖,剧痛中闪过无数画面——二十年前的雪夜,父亲跪在祠堂前接过两颗兽牙;柳掌柜褪下的蛇皮在棺材里蠕动;五个纸扎的童男童女眼珠乱转…
"因果债,棺材偿。"虚影消散前弹了下烟灰,火星子落在地上组成了个"棺"字。小黄皮子突然人立而起,冲着祠堂梁柱发出凄厉的哀鸣。
子梓踹门进来时,正好看见陆预徒手扒开供桌下的青砖。染血的刨花从砖缝里涌出,混着陈年的香灰,埋着个刷了九道漆的檀木匣。掀开匣盖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颗头颅:灰鼠、黄鼬、刺猬、青蛇、白狐,每颗头颅都穿着缩小版的寿衣。最诡异的是它们天灵盖上都钉着棺材钉,钉帽刻着"陆记棺铺"。
"五仙金身…"子梓的桃木剑当啷落地,“你爹把五大家的真身都…”
祠堂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纸扎的童男童女贴着门缝往里挤,惨白的脸蛋上晕着两团腮红。貂皮女人的娇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陆家小子,该还债了…”